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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云印:四时失衡录

冰室里的寒意无孔不入,四面玄冰墙不断往外渗着刺骨冷意,连空气都冻得发僵。

莉洁方才接连几番搭话,句句都撞在泠朔的沉默上,她侧头偷偷瞥了眼门边的人,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窘迫。自己接二主动找话题,人家却半分回应都不肯给,可不就是热脸贴冷屁股。她悻悻收回目光,蜷起身子往冰石凳内侧缩了缩,再也不敢主动开口,只独自对着空荡冰室发呆。

泠朔其实一直用那双猫似的狭长竖瞳留意着她的动静,只是凛朔的命令刻在心底,严禁他与莉洁有多余交谈,他本就寡言木讷,不擅与人周旋,纵是心里听得见她每一句问话,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搭话的念头,装作全然漠视的模样。他本性从不算阴狠,只是身为暗卫,早已习惯收起所有情绪,只死板恪守指令。

寒风顺着冰门缝丝丝缕缕钻进来,莉洁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外衫,方才一路厮杀拖拽,外衣早已破损,寒气顺着衣料缝隙钻进骨头里。她鼻尖猛地一痒,忍不住捂住口鼻,接连打了两个细碎的喷嚏,肩头跟着轻轻发颤。

这两声轻响落在泠朔耳中,他竖瞳微微一缩,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指尖微动,几乎要凝出暖灵力渡给她,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在原地,记起主上不许私自优待囚徒的吩咐,只能停在原地,局促地攥紧了腰间冰纹玉珏,一言不发。

莉洁没留意他细微的动作,刺骨的寒意裹着连日积攒的委屈一同翻涌上来。矿脉拓片被凛朔夺走,四国矿场命脉尽数落入冬之国之手;冰封谷里寒霜满身血污跪倒冰原、遥遥望向她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她一心想护住阮氏一族、避开战乱纷争,到头来还是沦为凛朔手中的棋子,被困在这间冰牢里,孤立无援。

万千苦楚堵在心口,她死死咬着下唇,起初只是眼眶发酸,泪珠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冰凉又滚烫。她不敢放声哭,只微微垂着头,肩头压抑地轻轻耸动,细碎的呜咽闷在喉间。

泠朔听见她压抑的啜泣声,整个人瞬间乱了分寸。

他素来只懂厮杀、看守、传讯,从未应付过落泪之人,方才还能僵硬维持冷漠站姿,此刻彻底手足无措。银黑渐变的高马尾随着他慌乱的动作微微晃动,那双冰色猫竖瞳里难得浮起几分无措,目光飘来飘去,不知该落在何处,一会儿看向冰门,一会儿又瞟向蜷缩落泪的莉洁,双手在身侧反复抬起又落下,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给她一件御寒的裘衣,主上明令禁止私相馈赠;想渡出灵力替她驱寒,又怕违逆命令受罚;想开口劝一句,可他本就不善言辞,憋了半天,喉咙里也挤不出半个字。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狭长竖瞳里褪去往日的冷冽,只剩满满的局促不安,直直望着落泪发抖的莉洁,安静得连呼吸都放轻,明明心里生出几分不忍,却受身份与命令束缚,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出。

莉洁哭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情绪,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泪痕,余光恰好瞥见门边手足无措的泠朔。

方才还觉得他冷漠无趣,此刻看他这般局促慌乱的模样,心底反倒清楚,他并非刻意刁难自己,只是天生不善言语,又被凛朔的命令死死束缚,根本没有与人闲谈、流露善意的余地。

她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尖,没再主动搭话,只是安静靠着冰墙,任由满屋冰寒包裹自己,心里那点方才碰壁的难堪,反倒淡了几分。

泠朔见她哭声渐歇,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局促地立在原地,猫一样的竖瞳时不时悄悄瞟她一眼,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守着这间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