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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云印:四时失衡录

叠雾谷的风还裹挟着未散的冰碴寒气,寒霜带着麾下私兵一路沉默折返冬之国侯府。一路行来,他利落的雪白短发落满林间霜尘,肩头被冰碴划开的伤口早已冻得发僵,赤红瞳仁始终呆呆垂落,全程没有吐出半个字,任凭身旁小兵絮絮叨叨诉说狄云闲暴怒的模样,也只是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老旧锁链疤痕。

冬之国侯府大殿冰寒刺骨,四壁全是千年不化的冻冰,狄云闲一身墨色貂裘坐于冰玉主位,指尖捏着从谷中带回的碎裂阵盘残片,冰碴在掌心捏得咔咔作响,阴寒的目光直直钉进门内缓步走入的寒霜。

狄云闲
狄云闲

本侯倾尽资源为你打造冰封阵盘,调拨两千私兵交由你指挥,只命你截杀怀林一行,断绝四国同盟。你倒好,故意放水损毁阵盘,眼睁睁放走所有目标,你可知你坏了我一统四时大陆的全盘计划?

寒霜垂着脑袋,雪白短发贴在冻得泛白的额角,一双赤红眼眸呆滞地望着脚下冰砖,嘴唇微微开合,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连一句辩解都无从说起,只能安静站在原地承受狄云闲的怒火。

身旁汇报战况的小兵吓得跪地发抖,连忙补充。

小兵
小兵

侯爷,副将全程刻意偏移箭雨,多处冰封长枪主动钝化,甚至出手阻拦我们围堵怀林一行人,是实打实存心放走敌军!

狄云闲猛地将碎裂阵盘砸在寒霜脚边,冰屑飞溅,擦过寒霜白皙的下颌,划出一道浅淡冰痕。

狄云闲
狄云闲

当年极北矿场塌方,是我从碎冰堆里把冻得半死的你捞出来,赐你铠甲、兵权、容身之处,我以为你会懂得报恩,乖乖替我办事。原来在你心底,我的救命之恩,还不如一群春、夏两国的外人重要。

寒霜听见“矿场”二字,肩头微微一颤,赤红瞳孔里浮起一丝茫然无措。他想示意自己只是不忍屠戮无辜底层百姓,可天生失语,所有挣扎尽数堵在喉咙里,只能呆呆站着,任由狄云闲宣判惩处。

狄云闲眼底翻涌狠戾寒意,抬手朝两侧冰甲侍卫下令。

狄云闲
狄云闲

把他押入地底万年寒冰囚牢,锁上当年矿场同款粗重寒铁锁链,三日不许进食、不许调动半分寒冰灵力,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等三日期满,再给他套上冰封枷锁,随我一同前往边境重新布防,往后再也不许独自执掌法阵兵权。

两名身高马大的冰甲侍卫上前,粗重冰冷的寒铁锁链“哐当”一声缠上寒霜脖颈、手腕,锁链纹路和他幼时矿场佩戴的刑具一模一样,死死勒住颈间陈年旧疤,刺骨寒意顺着锁链钻进皮肉经脉,旧伤被铁链摩擦,隐隐渗出血丝。

寒霜没有挣扎,只是微微蹙起眉,赤红瞳仁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呆呆望着地面,任由侍卫拖拽着自己往地底囚牢走去,雪白短发被冷风扫得凌乱,一路踩过满地冰屑,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呜咽。

地底寒冰囚牢不见半分日光,四面墙壁全是永冻玄冰,空气冷得能冻僵血脉,地面只铺着一层薄薄锋利碎冰。侍卫将寒霜锁在囚牢中央的冰柱上,粗重锁链牢牢捆死他的四肢,锁链长度短到他只能维持半蹲的难受姿势,肩头原本的伤口被拉扯撕裂,淡蓝色的凛寒灵力混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冰面上凝成细小冰珠。

侍卫
侍卫

侯爷吩咐,三日之内不会有人送来吃食暖汤,你体内寒冰本源会被锁链压制,半点力量都调动不了,安分待着反省。

侍卫转身锁上厚重冰门,隔绝掉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整间囚牢只剩寒霜一人。他呆呆靠在冰冷冰柱上,雪白短发覆住泛红的眼尾,赤红瞳仁空洞茫然,连落泪都只能无声地任冰凉泪珠砸在冰碴上,转瞬冻成碎冰。

他抬手费力地蹭了蹭颈间磨出血的旧疤,幼时在矿场被锁链鞭打、冻在冰洞挖晶矿的记忆尽数翻涌上来。当年狄云闲救下他,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永无止境的酷刑,如今才明白,所谓救命之恩,不过是换了一副枷锁困住他。

他只是见不得无辜人像曾经的自己,死在贵族纷争的冰封兵刃之下,只是下意识留了一线生机,可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换来的是重回与童年一模一样的囚锁折磨。他天生失语,连一句“我只是不忍伤人”都无法说出口,所有柔软与心软,在旁人眼里全是背叛。

寒意在囚牢里层层堆叠,寒霜单薄的内衬很快覆上一层白霜,腹中饥饿、皮肉冻伤、经脉被锁链压制的刺痛一同袭来,他却只是呆呆望着冰门外透不进来的微光,安静地半蹲在碎冰之上,没有挣扎,没有嘶吼,连一丝反抗的动静都没有。

曾经矿场里,他孤身一人承受监工打骂;叠雾谷伏击时,他独自背负放水的罪责;如今寒冰囚牢中,他再度孤身承受复刻童年的酷刑。全世界都能开口为自己的选择辩驳,唯独他,天生失语、性格木讷呆滞,只能默默吞下所有惩罚与委屈,这是独属于他的、无声又蚀骨的刀子。

侯府地面大殿,狄云闲立在冰窗前,透过冰层望向地底囚牢的方向,身旁小兵小声开口。

小兵
小兵

侯爷,寒霜副将向来温顺听话,今日之事,会不会是另有隐情?

狄云闲指尖摩挲冰窗上凝结的霜花,神色冷硬无半分松动。

狄云闲
狄云闲

恩情在前,依旧敢违抗我的命令,心慈手软便是最大的软肋。今日冰牢之刑,是给他教训,也是给所有部下立规矩,任何人都不能因一己心软耽误我的大计。

地底囚牢深处,寒霜缓缓垂下眼帘,赤红的眼瞳失去所有光亮,雪白短发结上细碎冰花。锁链不断摩擦新旧伤口,刺骨寒凉啃噬他的四肢,他安静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在无边寂静与复刻童年的酷刑里,独自熬过漫长三日的囚罚,无人知晓他心底无声的煎熬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