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浪花拂过他的脚踝，又漫上他的小腿，逐渐冰凉的触感十分舒服，波涛每一次经过，都会给他的脚附上一层沙子，有些硌，有些痒。海水没有想象中透蓝，海浪时而抬起洁白的冠冕，似在发出邀约。

他一点点往里走，直到海水没过自己的小腿，温暖的表层藏着凉丝丝的内在，小羊回头，见那人还在沙滩上，便放心在海里站着。

他以前听说过一个人类女孩和海妖的故事，双方因为误会明明双手相扣却最终阴阳两隔，小羊从前不明白，爱，说出口就是了，非要硬生生憋在心底，用对方对自己的怀念而怀念，用月光寄托自己弯弯绕绕的情愫，直到自己真的接触了爱情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人类本能地不会说出口，期待对方能猜出来，这样似乎才对得起“被神明撕碎的另一半”的浪漫称号。

这是一种筛选验证，亦是一种磨难。

他弯下腰，双手拨动着海水，渐渐地，起风了，顽皮的风吹乱了他整理好的头发，海浪此起彼伏，在沙滩边高高低低唱着歌，远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碧蓝，偶尔有冲浪艇经过，激起一阵飞鸟似的水花。

如果我一直往前走，会怎么样？

“海水会渐渐没过你的全身，咸涩的味道侵蚀你身体各处。”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是谁？

“你会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疼痛，针扎似的感觉让你整条气管发酸发胀。”

那声音有些颤抖，语调仍句句下沉，听得出来，是在故作平静。

“然后踩到大陆架的边缘，哗——你就痛苦挣扎着，没了。”

海浪哗啦啦地响着，似在提醒着他什么。那个声音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终于，他翻出了那些残存的记忆。

是他自己，是Spring。

他坐在青旅的小床上，看着对面那个起伏颤抖的背影，一遍遍让对方剪掉跳海的念头。

而现在，自己却要走向Spring的对面了吗？

不，他只是突然有点好奇而已，海的那边那么蓝，云朵轻轻附身，慢慢亲吻上海平面，多么温馨浪漫。不远处，一只海鸟的啼鸣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海水的冰凉再度回到肌肤，小羊这才发觉自己越走越远了，海水已经碰上他短裤下摆的流苏。小心翼翼地退后，他突然撞到了一个身影。

是一个男人，可不是郁清城。爽朗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藏了些严肃。

“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想不开啊！让你来海边玩不是让你跳进去和海玩！走那么远干什么！”

他转头，晟哥叉腰瞪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吊牌被吹起来，上面明晃晃写了几个大字：“海边民间救生员”。小羊略有尴尬地笑笑，点头承接下了晟哥的责备。

回到海滩上，小羊坐在郁清城身边，对方顺势搂住他的腰，并没有说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了？”

  小羊紧握住沙滩布，低下头。

“还好，”郁清城拍拍他的背，安抚着自责的情人：“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些傻事。”

天空渐渐红了起来，淡红色的云躺在鱼肚白的天上，纷纷展现自己最好的形态目送太阳去往另一个半球。晟哥说得没错，今天看日落真的很美，小羊倚靠在爱人身边，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海滩上的热闹仍在继续，在滩上的某一个地方，有两个身影安安静静地看向远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