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魏王入狱

翌日朝会，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太子高踞宝座之侧，代天子受朝，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文武百官垂首屏息，唯有魏王礼泰，一身素麻孝服在满堂朱紫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稳步出列，手中捧着那份苏蘅昨夜带来的铁证，声音沉痛却清晰，响彻大殿：

礼泰猛然抬头，目光如炬直刺太子。

满朝哗然！太子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礼泰冷笑，将那份火烤显形的账册与药瓶重重搁在御案上：

就在此时，一名禁军统领突然出列，跪奏道：

太子趁势逼上，悲愤道：

礼泰瞳孔骤缩——他竟不知苏蘅已被搜出！他精心准备的杀招，被太子一句“勾结妖人”轻飘飘扣死。禁军如狼似虎扑上，将他双臂反剪。他奋力抬头，望向龙椅上病容枯槁的礼治，却见父皇眼中只有浑浊的恐惧与厌恶，再无半分信任。

一名禁军校尉肘击他后心，将他未尽之言狠狠砸回喉咙。礼泰被粗暴拖下金殿，孝服在汉白玉阶上拖出一道凌乱痕迹，鲜血从他被撞破的额角滴落，红得刺目。

宗人府天牢，阴湿腐臭。礼泰被扔进死牢，铁链锁住四肢。太子派来的刑讯官狞笑着举起烙铁：

剧痛席卷全身，礼泰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血沫。他悔，悔自己低估了太子的狠毒与父皇的多疑；他恨，恨自己连累苏蘅，更恨不能再见那“故人”一面。意识模糊间，他摸到怀中那枚玉佩，它竟烫得惊人，仿佛在回应他濒死的绝望。

子夜时分，牢房外突然响起凄厉惨叫。刑讯官的声音戛然而止。牢门铁锁无声滑落，仿佛被无形之物熔断。

礼泰艰难睁眼，只见满地禁军横七竖八倒毙，面色安详如沉睡。一道朦胧的素白身影自虚空中缓缓凝实，月华般清冷，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压。来人未戴面具，却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雾气，模糊了五官，唯有一双眸子，寒澈如九天玄冰，又深处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

她未言语，只伸出纤指，隔空轻点。礼泰身上的镣铐寸寸崩裂，伤口处传来清凉之意，剧痛顿消。她指尖掠过他额角伤口，那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痕。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唯有牢外风声呜咽。

礼泰怔怔望着这宛如神明的身影，心脏狂跳。那气息……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那素白身影似乎察觉了他的悸动，微微一顿，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决绝，更有不容错辨的警告。

随即，她袖袍轻拂，一道无形气劲将他温柔却不可抗拒地推出牢门。礼泰跌坐在走廊阴影里，眼睁睁看着那身影如烟消散，原地只余一片飘落的、泛着淡金光芒的凤羽，和一句直接响在他脑海中的、清冷如冰泉的低语：

礼泰颤抖着拾起那片凤羽，羽毛触手温润，带着一丝他刻骨铭心的淡香。他紧紧攥住，指节捏得发白，泪水终于混着血污滑落。他不懂她为何现身却不露真容，不懂她为何救他却又让他勿寻。但他懂了，她一直在，从未离去。

远处，牢房屋顶，伍元照隐去身形，素白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她看着礼泰蜷缩在地、紧握凤羽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收紧，直到掌心被指甲刺破。

她不敢再想下去，身形一晃，化作流光遁入忘川谷方向。救他，已犯了谷规，暴露了行踪。但看着他满身血污，她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天牢内，礼泰缓缓站起，抹去脸上血泪。他不再看满地尸骸，只低头凝视着掌心的凤羽，眼底死灰尽褪，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火焰。

太子要他死，父皇不信他，那便……让他自己来清理这浊世。而那片凤羽，便是他在这地狱中，唯一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