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比赛千华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是市级青少年台球锦标赛的女子组决赛,对手是去年把她挡在四强门外的那个人。千华这三个月每天放学后在台球部加练到天黑,周末泡在俱乐部里对着同一个角度反复打上百杆,连赤苇有时候晚上发消息问她“睡了没”,她都只回了一张台球残局照。
赤苇知道这场比赛对她有多重要。比赛前三天他问过她时间地点,千华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你训练那么忙不用来的”,但赤苇只是“嗯”了一声,说“到时候看情况”。
比赛那天是周六,市体育馆的台球厅里摆了四张标准球台,观众席坐了不少人。千华的台球部学长学姐们来了大半,举着写了她名字的小手幅坐在第一排。
千华穿着黑马甲,头发扎成高马尾。
站在球台旁时,她余光忽然瞥见观众席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了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赤苇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但他实在太高了,缩在椅子上也遮不住那副宽肩长腿,千华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心跳快了两拍,赶紧移开视线,深呼吸,握紧球杆。
比赛开始了。
千华开球。她平时的开球一向又稳又狠,母球撞开三角形红球的瞬间,力量传导得干净利落,彩球四散滚落,有两颗直接入袋。观众席响起一阵小声的欢呼,千华垂着眼,绕到球台另一侧,俯身瞄准下一杆。
前三局她打得很好,节奏明快,防守严密,对手失误了几次,千华抓住机会先行领先。
第二局开始的时候,对手调整了战术。那是个高个子女生,打法凶悍,连续两杆远台进攻打得千华措手不及。千华的防守被撕开口子。
千华握杆的手指收紧了。她走到球台边观察球形,发现母球被两颗红球夹在中间,角度刁钻,几乎没有任何下球线路。她弯下腰比划了半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最终选择了一杆薄薄的防守球,母球擦着红球边缘滑过去,停在了底库附近。
不够好。母球的位置仍然给了对手进攻的机会。
对手果然抓住了,一杆漂亮的中袋进攻。
千华抬头看了一眼计分板,又低头盯着手里的球杆,嘴唇抿得发白。观众席上的学长学姐们还在喊加油,但她耳朵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太清。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了。
千华走回休息区,教练迎上来。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从前也是职业台球手,对千华一向严格。但今天她什么都没批评,只是递过毛巾和水,拍了拍千华的肩膀:“别急,球形对你不利,等会儿防守再细一点。”
千华接过毛巾擦汗,擦着擦着鼻子就酸了。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手里的毛巾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教练一看她哭了,赶紧把毛巾接过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哎呀哭什么呀,才落后两局,你平时不是最能翻盘的吗?”
千华埋在教练肩头呜呜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平时打比赛从来不在场上哭,但今天不一样——赤苇在台下看着呢,她好想打好给他看,越想打好就越紧张,越紧张手就越僵,越僵失误就越多。这个死循环把她逼得快要崩溃了。
教练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最后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眼泪:“行了行了,上去打,输了也没关系,你才多大,明年再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