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花房里的氧气似乎过于充足,陈思罕醒来时,有一种微醺般的眩晕感。
他没有躺在花房的藤椅上,而是身处一张巨大的、铺满深灰色天鹅绒的沙发上。四周是柔软的吸音墙板,头顶是模拟星空的投影灯,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他眼前缓缓流转。
“醒了?”
一个低沉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陈思罕转过头,看见杨博文正坐在沙发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吸管已经贴心地插好。
“这是哪里?”陈思罕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的丝绸衬衫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质地极佳的纯棉家居服,宽松舒适,领口绣着小小的云纹。
“这是家里的私人影院。”杨博文扶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既然你不喜欢画室的颜料味,也不喜欢太亮的地方,我想这里你会喜欢。”
陈思罕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比画室舒服太多。没有刺鼻的松节油味,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正播放着无声的黑白电影,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想……”陈思罕动了动腿,却发现脚踝处并没有冰冷的锁链,只有一层薄薄的绒布垫着,“我想去洗手间。”
“我带你去。”
一直守在门口的陈奕恒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向杨博文点了点头,杨博文便退到一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寸步不离。
陈奕恒弯腰,直接伸手穿过陈思罕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可以自己走……”陈思罕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地板凉。”陈奕恒的理由无懈可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少走路。”
被抱着穿过走廊的感觉很奇妙。陈思罕把脸埋在陈奕恒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心。
洗手间里,镜子上方是一圈柔和的灯带。
陈奕恒把他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他两腿之间,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自己洗,还是我帮你?”陈奕恒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陈思罕脸颊一热,连忙摇头:“我自己来。”
“真乖。”陈奕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退到门口,背过身去,“我就在这里,有事叫我。”
虽然背过身,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陈思罕快速地洗漱完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那种惊恐似乎淡了一些。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还在,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他摸了摸锁骨,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项圈的压迫感,却多了一种无形的束缚。
回到私人影院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巨大的L型沙发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和水果。张函瑞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着游戏手柄,左奇函靠在扶手上剥橘子,张桂源和陈浚铭正在调试投影仪的音效,王橹杰和聂玮辰则坐在另一侧,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文件。
看到陈思罕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思罕!快来,我们选了部老电影。”张函瑞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正好在沙发的正中间,被所有人包围着。
陈思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刚坐下,左奇函就递过来一瓣剥得干干净净、连白丝都挑掉的橘子:“尝尝,很甜。”
陈思罕接过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确实很甜。
“思罕哥,腿酸不酸?”陈浚铭自然地伸出手,将陈思罕的双腿抬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不轻不重地按压他的小腿肌肉,“昨天站太久了,得放松一下。”
“还有手。”张桂源也凑过来,抓起陈思罕的左手,放在掌心细细揉捏,“这手指太凉了,得多捂捂。”
陈思罕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他们摆弄着。
电影开始播放,是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昏暗的灯光下,陈思罕的视线逐渐模糊。
聂玮辰坐在他身后,双臂环过他的肩膀,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的下巴轻轻搁在陈思罕的头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发旋上。
“思罕,”聂玮辰的声音很低,混在电影的配乐里,显得有些缥缈,“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看电影,好不好?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陈思罕喃喃重复。
“对。”一直沉默的王橹杰突然开口,他坐在陈思罕的右侧,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却并没有看,目光一直落在陈思罕的侧脸上,“外面的世界太脏了,思罕。那些人会伤害你,会利用你。只有在这里,在我们的视线里,你才是安全的。”
“可是……我想见妈妈。”陈思罕终于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陈奕恒坐在陈思罕的左侧,闻言并没有生气,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陈思罕的后颈,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思罕,我们答应过你,只要你乖,就会让你见她。”陈奕恒的声音温柔得滴水,“但是,你得先学会信任我们。”
“我……我信任你们。”陈思罕撒谎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你不信任。”聂玮辰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你还在想着逃跑,还在想着那个把你扔在机场的女人。思罕,人心是很复杂的,我们是在教你分辨善恶。”
“我没有……”
“嘘。”张函瑞伸出食指,轻轻按在陈思罕的唇上,“思罕,别说话。看电影。”
屏幕上,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拥吻。
陈思罕看着那一幕,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怎么哭了?”左奇函慌了,连忙抽过纸巾,替他擦拭眼泪,“是不是电影太感人了?还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陈思罕哽咽着,“我只是……想回家。”
“这里就是家。”八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陈浚铭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抬起头,眼神认真而执拗:“思罕哥,有我们在的地方,就是家。我们八个人,会给你双倍的、八倍的爱。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够吗?”张桂源也凑过来,吻了吻他的手背,“思罕,你的心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人。只要装下我们就好了。”
这种近乎洗脑的言论,在这样封闭、温暖、充满暧昧气息的空间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陈思罕看着周围这八张英俊而年轻的脸庞。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爱意和占有欲。
他像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越是挣扎,缠在身上的丝线就越紧。
“我……我不哭了。”陈思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止住眼泪。
他知道,反抗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或者更温柔的“纠正”。
“真乖。”陈奕恒满意地笑了,他拿起一块巧克力,喂到陈思罕嘴边,“吃块糖,心情会好点。”
陈思罕张嘴含住巧克力,苦涩中带着甜味。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温情攻势”。
他们不再提逃跑的事,也不再提那个所谓的“母亲”。他们只是轮流地和他说话,给他喂食,给他按摩,甚至给他讲笑话。
张函瑞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逗得大家都笑了。陈思罕也被感染,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笑了!思罕笑了!”张函瑞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扑过来抱住他,“思罕笑起来真好看!”
“别闹,压着他了。”聂玮辰笑着把张函瑞拉开,但手却顺势滑进了陈思罕的衣服下摆,轻轻抚摸着他腰侧细腻的肌肤,“思罕,你的腰好像又细了。”
那种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让陈思罕浑身一颤。
“聂哥……”他小声抗议。
“怎么了?害羞?”聂玮辰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手指在那敏感的腰窝处打转,“思罕,你的身体真的很敏感。以后,我们会好好开发它的。”
“别……”陈思罕脸红得快要滴血。
“好了,别逗他了。”陈奕恒出声制止,但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思罕累了,让他休息会儿。”
电影结束后,并没有人起身离开。
灯光熄灭,只剩下屏幕上的演职员表在滚动。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陈奕恒提议道,“卧室太大,太空。这里小一点,更有安全感。”
没等陈思罕反对,他们就开始行动了。
沙发很大,足以容纳好几个人。
陈浚铭和张桂源去拿来了更多的毯子和枕头。
陈思罕被安排在正中间。
陈奕恒躺在他的左侧,聂玮辰躺在他的右侧。张函瑞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的腿上,头枕着他的大腿。张桂源和陈浚铭则挤在脚边的地毯上,一人抱着他的一条腿。左奇函和王橹杰靠在背后的靠枕上,一左一右护着他的头。杨博文则坐在地毯上,握着他的手。
八个人,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这样……怎么睡啊……”陈思罕欲哭无泪。
“这样才有安全感。”聂玮辰在他耳边低语,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思罕,感受一下我们的体温。这才是活着的温度。”
“睡吧。”陈奕恒关掉了投影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几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我们会守着你的。”
陈思罕躺在这堆“人肉床垫”里,被各种气息包围着。
雪松、薄荷、柑橘、烟草……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他们”的味道。
他试图动一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腿上的张函瑞嘟囔了一句,抱得更紧了。
腰上的手也收紧了。
握着手的那只手也捏了捏他的指尖。
陈思罕放弃了挣扎。
在这令人窒息的温暖中,他竟然真的感到了一丝困意。
或许是因为昨天太累了,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太舒服,又或许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接受这种被“保护”的状态。
就在陈思罕即将陷入沉睡的时候,他听到了陈奕恒和聂玮辰的低语。
“药效开始起作用了。”聂玮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嗯。”陈奕恒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那种让人产生依赖和顺从的药,确实好用。但他现在的依赖度还不够,只是生理上的。”
“心理上的防线,还需要再攻破一点。”杨博文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个女人,是个突破口。”
“明天。”陈奕恒做出了决定,“明天带他去‘那个地方’。让他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
“你是说……”
“对。让他看看,那些所谓的‘好人’,是怎么对待他的。”
陈思罕的大脑已经处于半休眠状态,这些话听在他耳朵里,像是隔着一层水膜,模糊不清。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危险”和“那个地方”这两个词。
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但他太累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那是王橹杰的手。
“睡吧,思罕。”王橹杰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梦里会有我们的。”
“永远……在一起。”
最后这几个字,像是诅咒,又像是誓言,深深地刻进了陈思罕的梦境里。
黑暗中,八双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光。
他们看着熟睡的陈思罕,就像看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正在慢慢停止挣扎的猎物。
“他是我们的。”张桂源在地毯上轻声说道。
“是的,永远。”陈浚铭附和道。
“谁也抢不走。”左奇函补充道。
“包括他自己。”聂玮辰冷笑一声。
陈奕恒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陈思罕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冷的吻。
“晚安,我的全世界。”3
老师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