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甜蜜的窒息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只剩下一层朦胧的暖橘色，暧昧地铺陈在卧室的地毯上。

陈思罕靠在床头，身上穿着杨博文特意让人送来的纯棉睡衣，领口绣着精致的暗纹。他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那是张函瑞刚才端进来的，温度控制在最适宜入口的五十度，甜度也恰好是他最喜欢的程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聂玮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处理文件，左奇函在另一侧摆弄着那个巨大的玩偶熊，似乎在检查它的填充物是否足够柔软。而陈奕恒，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银梳，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替陈思罕梳理着半干的长发。

“思罕，头发干了。”陈奕恒的声音低沉悦耳，手指穿过发丝，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陈思罕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陈奕恒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陈奕恒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宠溺，“听话。”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陈思罕僵住了身体，任由对方摆布。

“奕恒哥，我想……我想去阳台透透气。”陈思罕小声提议，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落地窗。

“外面风大。”一直没说话的张桂源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动作轻柔地裹在陈思罕身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你刚退烧，受不得风。”

“可是……”

“思罕乖。”杨博文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切好的水果和几瓶药，“先把药吃了，身体好了，我们在室内陪你玩游戏好不好？”

陈思罕看着那几颗颜色各异的药丸，眉头微蹙：“我烧已经退了，还要吃药吗？”

“这是维生素，还有增强免疫力的。”杨博文笑着解释，眼神却不容置疑，“听话，吃了才能好得快。”

张函瑞立刻配合地递上温水，王橹杰则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目光如炬地盯着陈思罕，仿佛只要他敢拒绝，下一秒就会采取强制措施。

陈思罕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张开嘴，就着张函瑞的手，将那些药丸吞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被随后塞进嘴里的一颗草莓糖冲淡。

“真乖。”陈浚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亲昵地蹭了蹭陈思罕的颈窝，像只撒娇的大型犬，“奖励你一颗糖。”

陈思罕被迫陷在八个人的温柔包围圈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想……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陈思罕鼓起勇气说道，“就一会儿，我想睡个午觉。”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聂玮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左奇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思罕身上。

“思罕是不喜欢我们在这里吗？”陈奕恒梳头的手停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

“不是的！”陈思罕连忙摇头，心脏狂跳，“我只是……怕打扰你们工作。”

“傻瓜。”杨博文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你的事，比任何工作都重要。”

“不过，既然思罕想睡觉……”聂玮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可以去外面的书房，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监控不能关。”

陈思罕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左奇函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门也不能锁。我们会每隔十分钟进来确认一次你的情况。”

“十分钟……”陈思罕喃喃自语，这哪里是睡觉，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怎么？不愿意？”王橹杰挑眉，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压迫感。

“没……没有。”陈思罕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绝望。

“那就好。”张桂源替他掖好被角，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睡吧，我们就在门外。”

“做个好梦，哥哥。”陈浚铭也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

八个人依次向他道了晚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最后，陈奕恒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咔哒。”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陈思罕躺在柔软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红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门外站着八个人。

他们或许在讨论工作，或许在商量明天的行程，又或许，正通过监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种被全方位包围的“爱”，让他感到窒息。

陈思罕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那无处不在的视线。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函瑞发来的微信：【思罕，被子盖好了吗？空调温度合适吗？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哦。】

紧接着是杨博文：【乖乖睡觉，醒来就有好吃的。】

然后是陈奕恒：【别想逃跑，思罕。你知道的，我们无处不在。】

陈思罕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手指颤抖着关掉了手机。

他蜷缩起身体，在这个温暖如春却冰冷刺骨的房间里，流下了一滴无声的眼泪。

而在那扇紧闭的门外，八个人正围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画面中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他哭了。”左奇函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因为我们不在身边吗？”陈浚铭有些自责。

“不，”聂玮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疯狂，“是因为他还没意识到，只有在我们身边，他才是最安全的。”

“没关系，”陈奕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他慢慢习惯。”

屏幕里，陈思罕似乎做了一个噩梦，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

王橹杰立刻站起身：“我进去看看。”

“去吧。”聂玮辰挥了挥手，“轻一点，别吓到他。”

门被再次推开。

陈思罕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拥入怀中。

“别怕，我在。”王橹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思罕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襟。

这或许是依赖，也或许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逃不掉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