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初次例会

学生活动中心三楼的走廊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林焰提前了二十分钟到，站在会议室门口，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屏幕上的时间从18:38跳到18:39，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轻踩一脚。

他深呼吸了一下，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翻笔记本，听到开门声抬了下头，冲他笑了笑：“新来的？”

“嗯，办公室的干事。”林焰点点头，在靠门的位置坐下。

“我也是。”那女生把笔记本合上，“我叫周雨，数院的。”

“林焰，信计的。”

周雨指了指前面的座位：“主席和部长们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

林焰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房间比面试那间要大一些，长条会议桌能坐十几个人，白板上写着“校运会筹备”几个大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桌面上。

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林焰有点印象，好像是体育部的。他们打了声招呼，各自找位置坐下。

人越来越多，会议室渐渐热闹起来。

林焰坐在角落里，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

18:54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陈昊先进来了。

他穿着件黑色卫衣，头发比面试那天要乱一些，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进来之后扫了一圈，看到林焰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来了啊。”

林焰赶紧点头：“学长好。”

陈昊走到会议桌最前面，把文件放下，然后靠在桌沿上，低头翻着什么。

紧接着，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林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秒。

苏景琛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说话声明显小了。

他今天没穿衬衫，换了件蓝色的连帽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件白T恤。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表情和面试那天一样淡。

他走到陈昊旁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他抬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林焰的心跳猛地加速，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但他能感觉到，苏景琛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去了——没有停留，就像看任何一个普通的干事一样。

“人都到齐了吧？”苏景琛开口，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陈昊在旁边数了数人头：“到齐了，十个干事，四个部长，加你和我。”

苏景琛点点头，翻开文件夹：“那开始吧。先说一下这学期的主要工作——校运会。”

他在“校运会”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今年的校运会在十月中旬，留给我们筹备的时间不到一个月。”苏景琛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各部门的分工，我已经发给各部部长了，今天主要是把整体框架过一遍，然后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林焰一直在偷偷看他。

苏景琛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坐姿很正，讲话的时候目光会扫过每一个人，很少停留在某个点超过两秒。他说话没有多余的语气词，没有“嗯”、“啊”之类的停顿，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想好的。

“办公室主要负责物资统筹和人员调配，组织部负责赛程编排和志愿者招募，宣传部做海报和线上推广，文艺部负责开幕式表演，体育部负责场地和裁判对接，外联部拉赞助。”

他说完，看了一眼陈昊。

陈昊接过话头：“具体的人员分配，各部部长会跟你们对接。今天先把人认全——干事们，坐着的都自我介绍一下吧，名字加专业就行。”

从头开始，一个一个轮。

轮到林焰的时候，他站起来，声音尽量放平稳：“林焰，信计一班。”

他坐下的时候，余光看到苏景琛正在文件夹上写什么，没抬头。

林焰的心沉了一下。

接下来是各部长的发言。林焰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苏景琛那边飘。

苏景琛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几笔。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下巴的线条很利落，低头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焰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陈昊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林焰，办公室的，对吧？”

林焰猛地回神：“啊，是。”

陈昊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你被分到物资组了，跟周雨一组。具体的工作，等会儿你们部长会跟你交代。”

林焰点了点头：“好的。”

物资组。

也就是说，跟苏景琛基本没什么交集。

他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能进学生会就已经是第一步了，慢慢来。

会议又持续了大约半小时。苏景琛把校运会的整体日程过了一遍，然后问各部门有没有问题。

有几个部长提了几个细节问题，苏景琛一一回答，条理清晰，从没有哪句话是含糊的。

林焰坐在角落里，越听越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厉害。

不只是长得好看，而是那种说话的方式、做事的风格，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那今天就到这儿。”苏景琛合上文件夹，“各部门自己安排时间，把具体任务落实好。”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起身。

林焰也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听到陈昊喊了一声：“苏哥，等我一下，我把这个给你。”

苏景琛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昊走过去，把一份文件递给他，然后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但林焰离得近，还是听到了——

“那个小学弟，叫林焰的那个，对你很上心啊。”

林焰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后背一瞬间绷紧。

苏景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了陈昊一眼，声音淡淡的：“别乱说。”

“我没乱说啊，你没注意到他一直在看你？”陈昊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从你进门开始，那眼神就没离开过你。”

林焰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他想走，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苏景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然后转身往外走。

陈昊跟在他后面，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林焰的目光。

陈昊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反而带着点了然。

林焰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

苏景琛听到了。

而且他说的那句话是——“别乱说。”

不是承认，也不是否认。

只是一个冷淡的、好像与他无关的回应。

林焰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至少苏景琛知道有人在看他了。

难过的是，他好像根本没在意。

周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部长说要给我们开个小会。”

林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他跟着周雨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苏景琛和陈昊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林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部长是个大四的学长，姓刘，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说话很和气。他把林焰和周雨叫到走廊尽头，简单交代了一下物资组的工作内容。

“主要就是校运会期间的物资采购、保管和发放，到时候会有详细的清单，你跟周雨分工配合就行。”刘部长说，“具体的事情，等物资清单下来我再通知你们。”

“好的，学长。”林焰和周雨同时应了一声。

刘部长又交代了几句，然后拍了拍林焰的肩膀：“好好干，有问题随时找我。”

林焰点头，心里却在想刚才陈昊说的那句话。

他把物资组的工作内容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和周雨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我先走了。”周雨朝他摆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

走廊里只剩下林焰一个人了。

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打开和堂妹林芷晴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进了。”

林芷晴秒回：“学生会？我就说你可以！”

林焰笑了笑，又打了一行字：“他也在。”

“谁？”

“那个学长”

林芷晴发来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然后说：“哇哦，堂哥，你这有情况啊”

林焰看着那行字，耳朵又红了。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往楼梯口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苏景琛，正站在大厅门口，低头看着手机。

林焰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打招呼。

但就在他犹豫的那几秒里，苏景琛已经收起手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路灯的光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轮廓，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拉得很长。

林焰站在大厅里，隔着玻璃门看着他走远。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听到了。

他知道我在看他。

林焰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手机冰凉的边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操场那边的灯还亮着，有人在跑步，远远地能听到脚步声。

林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

苏景琛说“别乱说”的时候，声音很淡。

但陈昊那句话，他已经听到了。

林焰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了。

至少在苏景琛的认知里，有一个叫林焰的学弟，在例会上一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