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听证会设在音乐学院一楼的阶梯会议室。

林念念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白衬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旁听看热闹的大一新生。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前排是学院的领导和教务处主任，中间是陆沉的辅导员和几个学生代表。

而在最左侧的VIP旁听席上，沈若棠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雅的艺术沙龙。

她看着坐在被告席上的陆沉，嘴角挂着一抹悲悯的微笑。

上午十点整，教务处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处分决定。

“……经学院调查核实，大三钢琴系学生陆沉，在上学期的期末论文中存在严重的学术不端行为。根据校规，现决定取消其本学期所有演出及比赛资格，并记大过一次……”

主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陆沉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沈若棠轻轻搅动着咖啡，眼底闪过一丝无趣的乏味。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觉得有些无聊。这个叫陆沉的天才，原来也不过如此。被捏住了把柄，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以上处分决定，即日生效。”主任念完最后一句，看向陆沉，“陆沉同学，你还有什么要申辩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陆沉，等着看他崩溃，或者看他痛哭流涕地求饶。

沈若棠也抬起了头，准备欣赏一出好戏。

然而，陆沉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双手平举，放在了主任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主任愣了一下。

“证据。”陆沉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砸在冰面上的石头，“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沈若棠搅动咖啡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U盘，瞳孔微微收缩。

“你胡说什么！”坐在后排的一个教务处干事脸色惨白，猛地站了起来，“陆沉，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你的论文查重报告——”

“我的论文，在我提交的时候，查重率是12%。”陆沉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个干事的脸，“今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有人用管理员账号登录教务系统，替换了我的附件。”

“你……你血口喷人！”干事的声音都劈了。

“是不是血口喷人，插上U盘看看就知道了。”陆沉没有理会他的跳脚，只是平静地看着院长，“里面有三样东西。操作日志，银行流水，还有通话录音。”

院长脸色沉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陆沉一眼，然后转头对旁边的技术员说：“插到电脑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台投影仪上。

沈若棠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她的脸色依然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已经泛起了青白。

屏幕上，第一份文件弹了出来——教务系统后台的操作日志。

时间，九点五十八分。

操作人，教务干事王建国。

操作内容，替换附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建国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他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紧接着，第二份文件弹了出来——银行流水截图。

转账金额，五万。

转账时间，三天前。

转账备注，空白。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沈若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王建国，眼神里的温柔和优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

那个蠢货。

她早就告诉过他，做完事就把记录清理干净。他居然连操作日志都没删！

但最让她心惊的，不是这个。

而是第三份文件。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音频播放器。

技术员点下了播放键。

会议室的音响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王干事，事情办得干净点。我要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那是沈若棠的声音。

紧接着，是王建国谄媚的声音：“沈总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音频只有短短的十秒。

但足够把一切钉死。

会议室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沈若棠。

沈若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没有崩溃。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其缓慢地从嘴角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令人窒息的愉悦。

她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晚宴。

“精彩。”她轻声说，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若棠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陆沉同学，”她看着被告席上的陆沉，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她没有否认。

没有解释。

没有求饶。

她甚至没有看院长一眼。

她只是看着陆沉，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被雕琢出完美弧度的艺术品。

“我承认，”她微笑着说，“这件事，是我做的。”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

院长猛地站了起来：“沈若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若棠转过身，看着院长，笑容温柔得滴水，“我在说，陆沉同学的才华，值得我用这种方式来验证。”

她看向陆沉，眼神里满是痴迷：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锋利。”

她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林念念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低下头，看着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旁听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念念，”她轻声说，声音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直起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从头到尾，她没有一丝慌乱。

仿佛刚才被当众揭穿的丑闻，只是一场她精心策划的、用来测试猎物的游戏。

林念念坐在角落里，看着沈若棠离去的背影。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

她知道，沈若棠没有输。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而这一次，刀锋上涂了蜜。

林念念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沈若棠，”她轻声说，“你想玩。”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