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忘川薄雾,吹散了奈何桥彻夜不息的寒凉阴风。
漫天血色彼岸花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柔光,不再往日凄冷萧瑟,连桥下奔流不息的黑水,都添了几分温润暖意。
孟清晚靠着青石护栏静坐,周身裹着宽大厚重的阎罗王袍,衣料缠裹着凌烬清冽又安稳的气息,源源不断的暖意包裹四肢,昨夜灵脉受损的酸痛,早已消散大半。
她垂眸望着空空荡荡的石案,方才那些伤身的苦寒草药,尽数消散无踪。心底那点不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浅浅的、从未有过的安稳。
凌烬缓步走到她身侧,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尚且虚弱的她。他褪去周身凛冽慑人的阎罗煞气,眉眼敛尽万年冷硬,只剩下温柔缱绻,血色眼眸温顺得不像话。
“还在心疼那些草药?”他放柔嗓音,语调温缓宠溺。
孟清晚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袍精致的鎏金纹路,耳尖微微发烫,褪去了往日疏离冷淡:
“不是……只是千百年来,早已习惯靠着汤药御寒,忽然不用再吃苦药,反倒有些不习惯。”
从前她故作冷漠、句句疏离,不过是怕动心再次被辜负。可一夜安稳相守,他不眠不休护着她、销毁伤身毒药、甘愿放下朝堂权柄,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她冰封的心,早就悄悄软了下来。
凌烬俯身,动作轻柔至极,抬手拢了拢落在她颊边散乱的酒红色长发,指尖温度温热熨帖,没有半分逾矩冒犯:
“往后余生,不必再碰半分苦药,不必强忍刺骨寒意。”
“你天生畏寒,那便由我做你的暖阳;你惧怕孤寂,那我便日日伴你身侧。地府公务繁杂,可世间万般权责,全都不及你眉眼安稳。”
晨光落在孟清晚苍白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眼清丽温婉,往日覆在眼底的冰霜尽数化开,漾开浅浅柔光。她抬眸看向眼前人,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偏爱与珍视,心头暖洋洋的,再也说不出冰冷生分的“阎王大人”。
“你身为阎罗,执掌九幽轮回,抛下公务陪我,不会后悔吗?”她声音细软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凌烬失笑,笑意温润,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他顺势坐在她身侧,和她并肩望着漫山盛放的彼岸花:
“万载阎罗权位,虚名而已。从前愚钝,错把规矩当本心,弄丢满心欢喜的你;如今幡然醒悟,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至高无上的权柄,是岁岁相伴,是你安然无恙。”
他抬手,凝出一缕澄澈柔和的至阳灵力,化作点点细碎柔光,轻轻萦绕在孟清晚周身。
灵力温顺绵长,缓缓滋养受损灵脉,抚平残留的药毒浊气,暖而不灼,温柔至极。
“三日之后,我动身前往离火秘境寻灵药,治好你的先天寒疾,肃清所有沉积药毒。”
凌烬侧过头,目光缱绻,认真许下承诺,“治好病痛,废除无情旧规,归还你阎王妃名分。往后,阎罗殿春暖四季,遍植你最爱的彼岸花,无风无寒,无忧无苦。”
孟清晚心头一颤,眼底泛起浅浅水光,却不是难过落泪,是积攒千年的委屈尽数化开,只剩满心暖意。
她终于放下所有心结,褪去所有疏离,轻轻开口,唤出那个搁置千年、温柔缱绻的名字:
“凌烬。”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撞得凌烬心口发烫。
这是决裂一千三百余年以来,她第一次抛下君臣尊卑,褪去所有隔阂,认认真真唤他本名。
凌烬眸色骤然柔软,抬手小心翼翼揽住她单薄的肩头,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温柔珍重,生怕碰碎怀中至宝。
“我在。”
清风拂过奈何桥,红花漫落,暖意绵长。
千年寒夜终散尽,迟来风月皆温柔。
往后九幽无风霜,岁岁朝夕,唯卿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