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反噬的剧痛层层叠叠碾压而来,阴寒旧毒和经年沉积的药毒在经脉里疯狂冲撞撕扯,孟清晚死死倚靠着凌烬肩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战栗。
她原本就苍白如纸的面孔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喉头一阵腥甜猛烈翻涌,根本来不及压制。
一口暗红血沫猛地自唇角喷涌而出,大半尽数溅落在身上那件玄黑阎罗王袍前襟,点点刺目血痕,和衣料上鎏金暗纹相撞,惊心动魄。余下几滴,落在她酒红色长裙衣襟上,红叠着红,惨烈得几乎分辨不清。
“呃……”
一声破碎压抑的闷哼溢出齿间,孟清晚身躯猛地一僵,眼前骤然发黑,脱力地往下沉。
“清晚!”
凌烬瞳孔骤然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碎,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连忙收紧臂膀,牢牢将下坠的人抱紧,另一只手慌忙去拭她唇角不断溢出的血丝,指尖触到温热腥黏的血迹时,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为何会呕血……为何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他声音剧烈发哑,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痛。
他只料到草药积蓄药毒会引发反噬,却万万没料到,长年累月以寒药压制寒疾,早已把她脆弱的神魂经脉侵蚀得满目疮痍。狂暴药性冲撞之下,脉络直接崩裂出血,连脏腑灵元都一并受创。
孟清晚气息凌乱破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口撕裂般的疼,断断续续的话音裹着血气:
“……无妨……经脉小损……休养片刻……便能自持……”
即便已经呕血失态,痛到濒临脱力,她依旧不肯卸下身为属官的自持,依旧不愿彻底放任自己,依赖在凌烬怀中。
“无妨?”凌烬低声重复,语气里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暴怒,既有对阴寒药毒的愤懑,更多的是痛恨过往独断专行的自己,“经脉震裂、呕血濒弱,你还要说无妨?孟清晚,你究竟硬撑了多少回这般濒死的痛楚?”
千年岁月,独守奈何寒桥,无人替她寻访固本良药,无人在她药毒反噬、寒疾爆发时守在身侧。
她只能孤身采摘苦寒野草,自熬凝寒抑痛汤,以毒攻毒,短暂麻痹钻骨剧痛,代价便是药毒日复一日沉积脉络,直至如今经脉脆弱不堪,一次反噬便直接震裂灵脉,呕血濒危。
当初他阎罗殿宝库之中,暖魂固本、清毒养脉的无上灵丹堆积如山,只要他愿意随手相赠,她断然不至于落到靠烈药自苦、落得经脉崩裂吐血的境地。
是他一意孤行,执迷阎罗无情天道,亲手将挚爱推入绝境,逼得她自寻苦寒草药苦苦续命,熬出一身无法根除的药毒沉疴。
孟清晚靠着他怀抱勉强维系意识,唇角血迹未干,深酒红色长发散乱地黏在汗湿、沾着血渍的脸颊。剧烈的痛楚让她连睁眼都格外费力,却依旧执拗地错开他焦灼无比的视线。
“阎王大人不必自责……路是我自己选的……汤药……也是我自愿熬制服用……”
“不是!”凌烬打断她,手臂将她抱得更轻柔,却愈发紧牢,不让她有半分坠落的可能,声音哽咽酸涩,“从来都不是你的选择。当年是我将你放逐至九幽极寒之地,是我斩断了你本源暖意补给,才逼得你无路可走,只能寄希望于阴寒草药。”
“所有苦楚、药毒、经脉损伤,根源全部都在我。”
他抬手调动精纯至极的至阳幽冥灵力,这一次不再莽撞地强行冲击寒毒,而是极其温和绵密地丝丝渗入脉络,小心翼翼去修补她震裂受损的经脉,温柔包裹住躁动肆虐的药毒,缓慢安抚翻涌紊乱的神魂。
至阳灵力缓缓流淌,一点点压下内里狂乱的寒戾药性,喉间不断上涌的腥甜渐渐平息。
孟清晚剧痛稍稍松缓,疲惫至极的意识开始不断涣散,朦胧之间,耳畔只剩男人压抑沉痛的低语,一遍遍盘旋不散。
“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饮下半口自寻的苦寒汤药。沉积千年的药毒,受损的灵脉,深入神魂的寒疾……我凌烬,必一一尽数替你医治好。”
“千年前我亏欠你的孤寂寒凉,从今往后,用往后岁岁年年,加倍偿还。”
奈何桥风声呜咽,血色彼岸花漫天飘零,落在染了血迹的黑金王袍与酒红衣衫之上,道不尽这一场迟到千年、痛彻心扉的悔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