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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穿越京剧猫】番外(3)

查理九世之墨染留痕

世间行路最磨人的从不是风雨路遥,而是满心期许奔赴一场安稳,最后却落得处处落空。

未知的世界本就满目茫然,若是连一方小小落脚之地都求而不得,再松弛的心性,也会被漫长的奔波与反复的碰壁,磨出细碎的委屈与焦躁。

自记忆被天道轻轻封存之后,凌愿的世界便只剩下纯粹的闲散与坦然。

她不用背负过往的沉重宿命,不用纠结繁杂剧情,不用牵挂任何人的离别与亏欠。

此番跨界而来,本就是一场无拘无束的游历,只求随心而行、随遇而安,看遍山河风月,安稳度日即可。

踏入这座临河小镇时,满眼鲜活温柔的烟火,曾让她心头彻底安定。

青石板长街纵横铺开,贯通整座城镇。沿街木屋整齐排布,黛色瓦片层层叠叠,屋檐悬着飘动的彩色布幌。

街边杂货铺、点心摊、果蔬小店依次排开,香气袅袅,人声温软。往来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小镇居民,都是寻常普通家猫,不修行、不练韵力,日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安稳平和。

偶尔才会有赶路的修行京剧猫途经此地,短暂落脚休整。

整座镇子热闹却不喧嚣,温和又治愈。

凌愿原本以为,这般规模完整的小镇,寻一处干净小院暂住,定然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她所求极少,无需华丽宽敞,无需精致陈设,不过一方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一张可供歇息的床榻,足以让她安稳落脚,慢慢适应这片全然陌生的天地。

正午日光正好,暖意融融,她收拾好心态,顺着长街慢慢寻访。

从主街到侧巷,从临街民居到郊外小院,但凡门口贴着出租、空房、可暂住字样的屋子,她都一一上前礼貌询问。

她步履轻柔,态度乖巧,耐心听完每一位屋主的答复,从未有过半分急躁失礼。

可现实终究不如人意。

这座临河小镇是远近闻名的歇脚要道,往来经商、赶路、游历的行者络绎不绝,哪怕多数居民都是寻常家猫,每日依旧有无数外来者涌入。

久而久之,镇上所有可居住的房源,客房、偏房、独院、临时隔间,从一大早就被往来行者订得干干净净,一间不剩,半点空缺都找不到。

没有例外,没有侥幸。

第一户屋主摇头:

“没房啦,今早就住满了。”

第二家摊贩阿姨摆摆手:

“晚咯,这镇上从来不留空房。”

第三户农家老猫温和告知:

“每年这个时节路人最多,想租房得提前半月预约。”

一遍又一遍的答复,一模一样,冰冷又统一。

凌愿没有放弃。

她小小的身影穿梭在街巷之间,从日头高悬的正午,走到日色偏斜的午后。整条镇子的东街、西街、南街、后巷,被她完完整整走遍,鞋底磨着温热的青石板,稚嫩的双腿渐渐发酸发僵,每一次抬脚都带着沉沉的疲惫。

天色一点点变暗,暖金色的夕阳铺满天际,晚风裹挟着傍晚的微凉,轻轻拂过街巷。

凌愿停在街角,彻底走不动了。

她一身单薄衣衫,银白色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散落,原本温顺舒展的身姿彻底蔫了下来。两只雪白的猫耳无力至极,直直耷拉得极低,紧紧贴在脑袋两侧,再也抬不起半点精神。

身后蓬松柔软的长尾无精打采垂落在地,整只小猫孤零零立在人流渐少的街口,单薄、落寞、又无助。

她孤身一猫,记忆空白,无亲无故,在这片陌生天地里没有半点依靠。

仅仅只是想找一处落脚睡觉的地方,这样最简单、最朴素的愿望,却奔波整整一天,全数落空。

街上依旧有不少往来的普通家猫,买菜归来的母猫、收摊回家的公猫、追逐嬉闹的小奶猫、散步闲谈的老猫。

大家都是安稳生活的本地人,有家可归,有屋可回,行色从容,步履安稳。

唯独她,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路过的普通镇民们很快注意到了街角这只落寞的小幼猫。

她模样生得极精致,银发柔润,眉眼干净乖巧,身形小小一只,偏偏双耳耷拉、神色沮丧,垂着头孤零零站在晚风里,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路过一位挎着竹篮、刚买完点心的温柔母猫,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她看着凌愿耷拉到底的耳朵,看着孩子眼底藏不住的茫然委屈,心头一软,轻轻走上前,柔声询问:

“小家伙,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是找不到家人了吗?”

凌愿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奔波一天的沙哑:

“我只是……找不到住的地方。”

母猫看着她垂耳低落的可怜模样,心里不忍,从腰间布袋里取出三枚磨得圆润的铜币,轻轻塞进她微凉的手心里,温声安慰:

“拿着吧孩子,天色晚了,别饿着自己,去买点吃的。”

凌愿攥着温热的铜币,低头轻声道谢。

紧接着,一位收拾完果蔬小摊的中年公猫路过,看见她孤零零垂头的样子,叹了口气,也递来两枚铜币:

“看你小小一只在外游荡太可怜了,拿着应急,夜里街上凉,别一直在外头待着。”

几个刚结束玩耍、准备回家的小奶猫,在家长的默许之下,蹦蹦跳跳跑过来,把自己攒的零花铜币小心翼翼放在她掌边,奶声奶气说道:

“姐姐,给你钱!”

短短片刻,不少路过的普通家猫纷纷心生恻隐。

他们不知道她的来历,不知道她为何孤身流落此地,不知道她奔波终日、处处碰壁的窘迫,只是单纯看着这只耷拉双耳、落寞无助的小幼猫太过可怜,便纷纷施以善意。

一枚枚细碎的铜币叠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陌生人温柔的暖意。

可这份温柔的善意,却让凌愿鼻尖微微发酸。

她轻轻攥紧手心的钱币,双耳垂得更低,几乎要遮住自己的眉眼。

这些钱可以买点心、可以买温水、可以饱腹御寒,却买不到一间空房,换不来一处可以落脚的住处。

她不缺吃食,不缺钱财应急,她只是缺一个能让她安安稳稳睡一觉的地方。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漫天霞光慢慢褪去,天色由暖橙转为暗沉的灰蓝。

街边店铺陆续关门,家家户户点亮窗内暖黄的灯火,街巷里的行人越来越少,热闹散尽,只剩晚风簌簌,吹得街边旗帜轻轻晃动。

整条小镇,万家灯火,竟无一盏灯火,属于她。

奔波一日的疲惫、反复落空的失落、孤身异乡的茫然,层层叠叠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快要撑不住。

就在凌愿垂着脑袋,盯着脚下冰冷青石板暗自低落,满心无措的时候,一道懒散、慢悠悠、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苍老声音,忽然从她身后街角传了过来。

“哟,小丫头。独自蹲在街口垂头丧气,耷拉着两只耳朵,看着可真够可怜的。”

凌愿身子微微一僵,慢慢抬起头,耷拉的耳朵轻轻动了动,缓缓转过身去。

街角石阶之上,懒懒倚着一道清瘦却沉稳的猫咪身影。2

段评

心疼这只找房碰壁的小猫

他是正常成年猫咪的形态,毛色是温润的浅灰,毛发打理得干净顺滑,身形修长舒展,不壮不憨,姿态闲散又松弛。

身上穿着一袭宽大古朴、料子极好的深色宗主长褂,衣摆垂落利落,看着低调却隐隐透着不凡。

只是他眉眼带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漫模样,眼神狡黠又通透,半点没有严肃庄重的气场。

在凌愿的视角里,他没有任何威慑力,也没有强者的压迫感。

神态慵懒、爱看热闹、说话欠逗,气质古怪又随性,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闲来无事、蹲街闲逛的奇怪老头。

她丝毫察觉不到对方深藏的强横韵力,更不知道眼前这只看着平平无奇的猫咪,正是猫土十二宗之中、执掌万物演化、地位极高的做宗宗主——叽里咕噜。

他刻意敛尽一身修为与宗门威势,褪去所有光环,如同普通闲猫一般坐在街角,无人能辨真身。

凌愿本就满心憋闷、委屈郁结,被陌生人这般打趣调侃,心头顿时涌上一丝不悦。

她依旧双耳耷拉,语气闷闷淡淡:“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便打算转身走向另一条小巷,做最后一次尝试,哪怕明知大概率依旧无果。

可叽里咕噜脚步轻盈一晃,瞬间绕到她身前,稳稳拦住她的去路,笑意更浓,话语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在这儿坐了一下午,看得清清楚楚。”

“从正午到天黑,你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户一户地问,来回兜了无数圈子,结果呢?一间空房都没找到,对吧?”

他一眼看穿她所有窘迫,字字直白,毫不留情。

凌愿小脸瞬间绷紧,耷拉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不服气地小声辩驳:“我只是暂时没找到。”

“暂时?”叽里咕噜嗤笑一声,慢悠悠踱步,句句戳中她的痛处,

“小丫头,你怕是不懂这镇上的规矩。这里是要道关口,每天往来路人无数,镇上普通民居、外来客房,天不黑就会被全部订光,半点空位不留。”

“你从大白天找到黑天,笨乎乎跑了一整天,连这点浅显道理都摸不透。”

“看着乖乖巧巧一小只,双耳耷拉着可怜兮兮,做事怎么这么不开窍?”

“现在全城一间空房都没有,你再逛一百遍也是白费力气。难不成,你今晚打算蜷在街边墙角过夜?夜里露水重、晚风凉,冻得你发抖,图什么呢?”

一句句轻佻的调侃,像细碎的小石子,不断砸在凌愿紧绷的心弦上。

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落空、委屈、无助,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她原本只是低落沉默,被反复嘲讽之后,瞬间彻底气炸毛。

原本死死耷拉贴脑的双耳猛地一扬,随即又气得绷紧,浑身细软绒毛根根竖起,身后原本垂蔫的雪白长尾瞬间炸成圆滚滚的蓬松毛团。她小脸涨得微红,异色眼眸里盛满恼意,声音微微拔高,带着被惹急的倔强:

“我不用你嘲讽我!”

“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熟悉,找不到住处很正常!”

“你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当然轻松,换做是你孤身一人来到陌生地方,未必比我做得更好!”

她是真的气极了。

委屈、无奈、窘迫,再加上眼前陌生老头句句不饶人的调侃,让她彻底绷不住了。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寻找,明明她已经乖巧又尽力,到头来只换来旁人的打趣和奚落。

叽里咕噜看着她瞬间炸毛、气鼓鼓却又格外可爱的模样,非但没有收敛,反倒看得乐了,眼底的戏谑更甚。

他活了很多岁月,见惯了宗门弟子的紧绷肃穆,也见惯了行者的沉稳冷硬,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软乎乎、委屈又倔强、一逗就炸毛的小幼猫。

“好好好,不嘲讽你。”

他慢悠悠抬手,故作退让,语气却依旧欠逗,

“可事实摆在眼前,今晚你就是无家可归。镇子上真的半点空房都没有,你再生气、再炸毛,也变不出住处。”

凌愿咬着粉嫩的下唇,胸口微微起伏,气鼓鼓别过脑袋,双耳依旧紧绷炸着,却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全是实话。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她银发散乱翻飞,单薄的小身子轻轻打了个寒颤。

一整天的奔波让她双腿酸软,身心俱疲,所有的倔强,都撑不住眼底的茫然无措。

叽里咕噜静静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真的委屈到快要蔫下去,终于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语气缓缓放缓,褪去了戏谑,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

“罢了罢了,瞧你这副又气又可怜的模样,我也不忍心继续逗你。”

他顿了顿,看着满眼窘迫、无处可去的凌愿,慢悠悠抛出了让人意外的话:

“这镇子的房确实全被订光了,普通地方你今晚绝对住不进去。不过嘛,我在镇子外的山林边,有一座独门独院的僻静别院,平日里空着闲置,从来不会对外出租,自然也不会被路人订走。”

凌愿紧绷的身子骤然一僵,炸起的绒毛微微一顿,耷拉的耳朵下意识抬了抬,眼底瞬间亮起一丝细碎的微光。

奔波终日、彻底绝望之际,突然听到有住处可去,她心底的慌乱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喜。

叽里咕噜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继续缓缓说道:

“那院子干净安静,房间齐全,被褥、柴火、米面、清水样样不缺,比镇上拥挤的客栈舒服百倍。今晚你可以暂时跟着我过去落脚,不用露宿街头。”

凌愿心头一暖,刚想开口道谢,却听见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随性的认真,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我有个提议。”

他看着眼前懵懂单纯、孤身无依的小丫头,语气慵懒却笃定:

“你拜我为师,入我门下做我的徒弟。”

“只要你肯点头认我这个师傅,往后不止这一处别院,我名下整片地界的所有宅院、居所,你都可以随便住、随便用。”

“不用再辛苦你天天奔波找房,不用再四处碰壁受人冷眼,更不用孤零零在街头受冻。往后衣食住行,我尽数给你兜底,你想在这里游历多久,便安稳住多久,无人能扰,无处受限。”

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优待。

可凌愿却彻底愣住了,整只小猫呆在原地,双耳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满心诧异与迟疑。

她看着眼前这只看着随性古怪、爱调侃人的陌生老猫,心底满是犹豫。

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大方。

只是随口相识,仅仅见了一面,对方便愿意赠予居所、包揽衣食,甚至许诺终身安稳,唯一的条件,只是拜师学艺。

可她本心从没有过半分修行的念头,此番跨界而来,只想闲散游历、安稳度日,从没想过拜师修道、修习韵力。

可转念一想,若是拒绝,自己今夜依旧无处可去。

全镇房源尽数订光,普通人家没有空余房间收留她,街头夜风寒凉,她孤身一人,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暮色彻底深重,满天星子缓缓亮起,街巷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穿过空荡的长街,带着深夜将至的凉意,轻轻拂过两只静静对峙的猫咪。

一边是无依无靠、四处漂泊、永远为居所奔波的窘迫。

一边是安稳无忧、宅院随心、衣食无忧的前路,唯一的代价,只是拜一位陌生老者为师。

凌愿垂眸看着掌心那一堆普通镇民赠予的铜币,又想起自己一整天碰壁的委屈、深夜无家可归的茫然,双耳轻轻耷拉下去,心底陷入了漫长又纠结的沉思。

前路未知,选择两难,小小的身子立在漫天夜色里,满心都是犹豫不决的纷乱。

而一旁的叽里咕噜并不催促,只是闲散站着,静静等待她的答复,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和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