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课四十分钟很快就熬完,下课铃响了之后,班里的人三三两两收拾书包往校门口走。
杨博文动作磨磨蹭蹭的,手捏着书包带半天没动。左奇函收拾东西的速度快,把书本全都塞进去之后,转头就看见他坐在那儿发呆。
“你不走吗?”左奇函开口问。
杨博文身子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神躲躲闪闪的,轻轻摇了摇头。
以前每回放学,那两个男生都会堵在教学楼楼梯口找他要钱,他身上一分零花钱都掏不出来,免不了要被推搡几句,说些难听的话。他每次都故意拖到所有人都走干净了,才敢单独离校。
左奇函一下就猜出来不对劲,往门口瞟了一眼,果然看见刚才找茬的那两个男生靠在走廊栏杆上,时不时往最后一排瞟,摆明了就在等人。
“他们堵你?”左奇函直白地问。
杨博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迟疑了好久,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没事,我跟你一块走。”左奇函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站到杨博文旁边,“收拾东西,我们现在走。”
杨博文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犹豫,小声嗫嚅:“别……别连累你,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先走就好。”
他不想刚愿意帮自己的新同桌,因为自己平白无故惹上麻烦。
左奇函淡淡笑了一下:“多大点事,走吧。”
杨博文没办法,只能慢吞吞把课本塞进破旧的帆布书包,跟着左奇函往教室外面走。
两人刚走出教室门,那两个堵人的男生立马直起身子拦了上来。
“哟,今天还带了个保镖?”高个子男生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盯着杨博文,“正好,今天该交保护费了,钱呢?”
杨博文下意识往左奇函身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尖发白。
“我没钱。”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钱?”另一个男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杨博文的书包,“没钱就回家跟你妈要,难不成还想跟外头老男人混着换钱?”1
看的我想哭😢
这话刚说完,左奇函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杨博文身前,抬手隔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我说过,别乱造谣,也别为难他。”左奇函的声音没多大,威慑力却很足。
“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啊新来的。”高个子男生皱着眉,不服气地说,“我们管他要保护费要两年了,轮不到你插手。”
“欺负人还成理所当然了?”左奇函挑眉,“学校明文禁止校园欺凌,你们天天堵人要钱,真要闹到班主任办公室,吃亏的是谁不用我多说吧?”
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心里有点打鼓。他们也就是欺负杨博文性格软不敢告状,要是真把老师喊过来,少不了一顿处分。
“行,今天我们不找他麻烦。”高个子男生放了句狠话,又狠狠瞪了杨博文一眼,“你给我等着,等这人不在,我们再好好跟你算账。”
说完,两个人悻悻地走了。
走廊里终于清静下来,杨博文紧绷的身子这才慢慢放松,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谢谢你。”他又一次道谢,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发颤。
“不用总跟我说谢谢。”左奇函侧头看他,“他们经常堵你要钱?”
杨博文点点头,低声解释:“家里条件不好,我妈打零工挣的钱只够交房租和吃饭,根本没有多余的零花钱。每次拿不出来,他们就推我、抢我的练习册。”
“那你从来没跟老师说过?”
“说了也没用。”杨博文垂着眼睛,情绪低落,“之前试过一次,老师找他们谈话,转头他们变本加厉欺负我,谣言也传得更凶。后来我就不敢说了。”
左奇函听完心里挺不是滋味,好好一个人,硬生生被这群人逼得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两人顺着楼梯往校门口走,路上不少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同学看见他们走在一起,都偷偷小声议论。
“你看,新来的还跟那个哑巴走一块呢。”
“胆子真大,不怕被牵连吗?”
“估计还不知道这人私底下那些事吧。”
细碎的议论声一字不落飘进耳朵,杨博文下意识放慢脚步,想跟左奇函拉开距离,生怕旁人的闲话影响到他。
左奇函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干脆主动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两人并肩走得更近。
“不用躲。”左奇函轻声说,“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们没做错任何事。”
杨博文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淡了不少,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走出校门,两条路分开,左奇函家的私家车就在右边路口等着,杨博文要往左走,坐公交回家。
“我到这边了。”杨博文停下脚步,小声跟左奇函道别。
“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教室见。”左奇函叮嘱了一句。
杨博文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准备走,走出去两步又顿住,回头看向左奇函,犹豫半天还是开口:“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都说了不用客气。”左奇函笑了笑,“要是明天他们还堵你,等我,咱们一起走。”
杨博文点了点头,才转身慢慢走向公交站台。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才转身走向自家的车。
坐进车里,司机随口问:“少爷,今天怎么跟别的同学一块出来?”
“刚转学的同桌,被班里人欺负了。”左奇函靠在车窗上,淡淡回了一句。
司机叹了口气:“什么样的同学这么不懂事?需要我跟学校老师打声招呼吗?”
“暂时不用。”左奇函摇了摇头,“先看看情况,别给他添更多麻烦。”
另一边,杨博文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等车,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更没有人主动陪着他放学,帮他挡掉别人的刁难。
左奇函那句“以后有我在”,一直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心里暖暖的。
公交车到站,杨博文抬脚上车,投下仅有的两块零钱,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面的街道一点点往后倒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嘴角悄悄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偷偷期待起明天上学,期待再见到那个愿意相信他、护着他的新同桌。
只是他心里藏了块大石头,没有跟任何人说。
每隔几天放学,他就得跟那个中年男人见面,那人会把他带到偏僻的私人小屋,为了满足他的欲望,用鞭子抽打他的后背,只为换取一点能补贴家用、买教辅资料的钱。
后背的伤痕藏在校服底下,没人能看见,这是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哪怕是愿意善待他的左奇函,他也不敢坦白。
他轻轻攥紧校服后背的布料,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恐慌。
他怕哪天这个秘密被戳穿,左奇函也会像班里其他人一样,听信流言,远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