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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篱下的囚徒

all真:槐序迟声

那杯凉透的茉莉花茶没能压下张真源的高烧。他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熬到天亮,额头的滚烫终于惊动了早起做早餐的继母。

“老李,你看他这样子不行啊,烧得这么厉害。”继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抱怨。

被称为“老李”的男人——张真源的继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哼气:“一大早晦气冲脑。一个半大小子,能有多大事?吃片药捂捂汗就过去了。别送医院,费钱又费事。”

门被推开,继父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投下一片阴影将张真源完全笼罩。他穿着睡袍,腆着个肚子,眼神像打量一件碍眼的家具一样扫过张真源烧得绯红的脸。

“还没死吧?”继父走过来,伸出肥厚油腻的手掌,不是摸额头,而是一把掐住张真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

张真源烧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想挣脱却使不上力气。

“听着,”继父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你妈改嫁到我李家,现在是李太太。我是你法律上的监护人。但在我这儿,你得守我的规矩。”

他松手,张真源的头重重磕在床板上。

“第一,不准进客厅,不准碰我儿子的东西,尤其是那架钢琴,碰一下我剁了你的手。”

“第二,不准在学校惹事,别给我丢人现眼。要是老师找上门,有你好看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闭嘴。在这个家,你就是个隐形人。我不叫你,你不准出这个房间;我不问你,你不准吭声。”

继父顿了顿,看着张真源那双因为高烧而失焦、却依然残留着不服气的眼睛,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外面挺横,学校里的刺头?在我这儿,你屁都不是。不服?不服你可以滚回你那个垃圾堆去,或者去找你那死透了的奶奶告状。”

“奶奶”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张真源心口。他猛地一颤,烧得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个屋檐下,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毒打。

继父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转身从柜子上拿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粗暴地塞进他怀里:“喝水,吃药。吃完老实躺着,别出来碍眼。今天我儿子生日宴,你要是敢哭丧着脸坏了气氛,我把你牙都打下来。”

那瓶水冰凉刺骨,像冰块一样冻伤了张真源的指尖。他死死攥着瓶子,指节泛白,直到继父摔门离去,那沉重的关门声还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

接下来的日子,张真源成了这个豪华牢笼里的一只困兽。

白天,全家其乐融融地在餐桌上吃饭,他躲在房间里啃继母剩下的冷馒头;晚上,他们在客厅看电视、玩乐,他只能蜷缩在小床上,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奶奶骨灰的塑料袋取暖。

只要他一露面,继父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有一次,他实在渴得难受,趁继父上厕所的空档想去厨房倒杯水,刚碰到杯子,继父就从后面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

“谁让你出来的!贱骨头!”继父压着声音骂道,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顺手操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抽下来,“忘了规矩了?看来不打你是不长记性!”

鸡毛掸子抽在身上并不太疼,但那种羞辱感却比疼痛更甚。张真源咬紧牙关,死死瞪着天花板,不哭也不求饶。他想起以前在学校欺负别人时的嚣张,想起对奶奶耀武扬威时的跋扈,如今却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肆意践踏。

“看什么看!闭眼!”继父一掸子抽在他眼皮上。

张真源被迫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流进鬓发。他不是在哭疼,也不是在哭屈。

他在哭奶奶。

如果奶奶还在,哪怕那个家破旧漏雨,至少有人会在他挨打时扑过来护着他,哪怕被一起打也不松手;至少有人会一边骂他不听话,一边往他伤口上擦药水。

可现在,他被打、被骂、被当成空气,却连一个能哭诉的人都没有。

那天晚上,高烧反复,张真源咳得撕心裂肺,每一声咳嗽都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门外,继父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吵死了!能不能闭嘴!”

张真源立刻死死捂住嘴,把头埋进被子里,将所有的咳嗽和呜咽都闷在胸腔里。他感觉到怀里的骨灰袋被他捂得温热,仿佛奶奶那双枯瘦却温暖的手,正隔着时空,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骨灰袋拿到唇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一遍遍地说着:

“奶奶……我不闹了……我不跑了……你看看我……你带我走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这个冰冷华丽的房子里,从未为他停驻过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嘘寒问暖。

(下章高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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