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药膏,林晚到底还是用了。
深夜的出租屋里,她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咬着牙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上。药效很好,第二天早上,她走路时那股钻心的酸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但身体的痛楚可以靠药物缓解,现实的绝境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勒住。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晚活得像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白天,她在陆宴沉的办公室里如履薄冰地当着贴身特助,忍受着他时不时丢出的、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暧昧试探;晚上,她还要赶去医院陪护母亲,或者去便利店打两份夜班零工。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拼命,就能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傍晚。
“林小姐,你母亲突发急性心衰,现在正在ICU抢救!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否则……”
主治医生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林晚眼前发黑。她连伞都没拿,疯了一样冲进雨幕,跌跌撞撞地赶到医院。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治!”林晚跪在办公室门前,浑身湿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单子:“手术费加上后续的ICU费用,至少需要三十万。而且,必须今天先交十五万的手术押金。林小姐,你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三十万。十五万。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更何况是一个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背着巨债的林晚。
她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连微信零钱都凑在一起,也只有可怜的两千多块。她绝望地拨通了所有能借钱的亲戚朋友的电话,可换来的要么是不接,要么是委婉的拒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像催命符一样滴答作响。
晚上九点,林晚像个游魂一样站在了陆氏集团大厦的楼下。
她看着顶层那扇依然亮着灯的总裁办公室窗户,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知道,只要推开那扇门,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就会被彻底踩碎。
可是,那是她妈的命啊。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掐灭,走进了电梯。
顶层总裁办公室。
陆宴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开门声,他连头都没抬,以为又是哪个送文件的秘书。
“放那儿吧。”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陆宴沉察觉到不对劲,眉头微皱,抬起头来。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时,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林晚浑身湿透,黑色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显得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眶红肿得像烂桃子。
那副狼狈到了极点的样子,狠狠撞进了陆宴沉的眼里。
“林晚?”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搞成这样?”
林晚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对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陆总……”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求您……借我三十万。”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宴沉看着她弯下去的脊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借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林助理,你知不知道你在向谁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钱借给一个随时可能跑路的人?”
林晚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跑。”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会给您写借条,算利息。我可以给您当一辈子的助理,不要工资,只要您现在把钱给我……我妈在等救命钱,我求您了!”
说完,她的膝盖一软,竟然直直地就要朝他跪下去。
“你干什么!”
陆宴沉脸色骤变,猛地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拽了起来。
两人靠得极近,林晚身上的雨水和泪水蹭在了他昂贵的西装上。他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看着她眼底那种濒临破碎的绝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林晚,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咬着牙,声音低哑得可怕,“你宁愿去卖命,宁愿去跪别人,也不肯好好跟我说话?在你眼里,我陆宴沉就是个只会趁人之危的混蛋?!”
林晚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她看着他暴怒的样子,以为他嫌她脏,嫌她烦。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决堤而出:“我知道……我知道我脏,我不配……可是陆总,求您发发慈悲,我只有我妈了……”
“闭嘴!”
陆宴沉怒吼了一声,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暗得吓人,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他死死盯着她满是泪痕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下一秒,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粗暴地塞进她手里。
“密码六个零。”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三十万够不够?不够老子再给你转!”
林晚握着那张带着他体温的黑卡,整个人都懵了。
“陆、陆总……”
“拿着!”陆宴沉一把将她按进怀里,用力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心疼和无奈:
“林晚,你给我听好了。以后遇到事,第一个来找我。你要是再敢去给别人跪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就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