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进城，新天地里的第一课

临行的头一天，苏晚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灶台擦得锃亮，院里那畦菜托付给林老太照料，又把攒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留作路费，一份揣在贴身的布兜里。

三个孩子的东西收拾得最仔细——一人一个小包袱，装着新做的衣裳、鞋袜，还有苏晚连夜用旧布缝的书包，三宝那个上，还绣了朵小梅花。

“娘，俺的包袱比哥哥的重。”三宝背着小包袱，原地转了个圈，认真道，“俺以后要帮娘多干活。”

“行，那你可要记着这话。”苏晚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第二天天不亮，一家人就到了镇上的汽车站。林建军把大包小包往车顶上一码，又检查了一遍车票，才回头看着苏晚。

“路上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他声音很低，“到了给我发电报，报个平安。”

“知道了。”苏晚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照顾好自己，别老啃凉馒头。”

林建军愣了下，耳根有点红，含糊地应了一声。

汽车发动，三个孩子扒着车窗，朝站台上的林建军使劲挥手：“爹——爹再见——俺们想你——”

林建军站在晨光里，军装笔挺，看着车子渐渐远去，良久，才转身往部队的方向走。

省城很远，汽车颠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终于在一座灰扑扑的城门楼前停下。

苏晚背着三宝，一手牵着卫东，一手拉着卫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四周高楼耸立，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成一片，偶尔还有公交车开过，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鲜活。

三宝趴在苏晚肩头，眼睛瞪得溜圆：“娘，这楼好高呀！比咱家房顶高多了！”

“省城嘛，当然高。”苏晚把三个孩子拢到身边，看着手里的地址，深吸一口气，“走，娘带你们找学校去。”

师范大学比苏晚想象中气派得多。进了校门，迎面是高大的教学楼，道路两旁的法桐树光秃秃的，还没抽芽，却自有一种肃穆的生气。

报到处排着长队，苏晚抱着材料挤进去，递上通知书。负责登记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过通知书看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三个小萝卜头，愣住了。

“你……这三个孩子，都是你的？”

“是，我儿子。”苏晚大大方方地点头，“我丈夫在部队服役，我带着孩子来上学。学校宿舍不方便，我想在校外租个房子安顿他们。”

老师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她怀里的三宝，犹豫了一下：“这……你这种情况倒是头一回见。你先去办理报到手续，住宿的事，学校帮你想想办法。”

手续办完，苏晚才知道，学校一时安排不了宿舍，只能先在附近一个老教师家里借住几天。她没抱怨，道了谢，带着三个孩子安顿下来。1

那是个临街的小院，房东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姓周，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他看了看苏晚身后三个怯生生的孩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行李，叹了口气：“不容易啊，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娃来念书。”

“周老师，麻烦您了。”苏晚笑了笑，“我白天上课，孩子们就托付给您，我晚上回来带。”

“行，你安心念书。”周老师摆摆手，又逗三宝，“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啊？”

“俺叫三宝！”三宝挺起小胸脯，又指了指两个哥哥，“这是俺大哥卫东，这是俺二哥卫民！”

周老师乐了，从兜里摸出几颗糖分给三个孩子：“好，好，都是好孩子。”

安顿好住处，苏晚才算喘了口气。她坐在门槛上，看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老教师养的猫跑，心里又酸又暖。离开了那个穷山沟，可前路茫茫，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夜里，孩子们睡了，苏晚盘腿坐在炕上，翻开空间，清点起存货。

省城不比县城，物价高，机会也多。她看着货架上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心里渐渐有了个主意——省城人多，副食品紧张，她空间里的东西，在这里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正盘算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苏晚同志在吗？”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点焦灼，“我是咱们系里的辅导员，姓赵。你明天能不能提前到系里一趟？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苏晚心里一紧，开门迎出去，就见一个年轻女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张纸，眉头紧锁，显然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赵老师，怎么了？”

赵老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系里有个特殊的名额，是给‘特别优秀且有实际困难’的学生安排的，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本来定的是别人，可那人临时出了问题……系主任看了你的档案，觉得你带着三个孩子来上学，最符合条件，想让你明天去谈谈。”

苏晚的心猛地提起来。免学费，还有生活补助——这对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过……”赵老师又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这个名额，系里有个老教授的老关系户也盯着，明着是公平竞争，可那边路子硬，你……你明天去了，得自己把握住。”

苏晚站在原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攥了攥拳，声音平静却坚定：“赵老师，谢谢您告诉我。明天，我一定去。”

夜色里，她望着省城层层叠叠的灯火，忽然想起那个穷山沟里，油灯下挑灯夜读的自己。她苏晚这辈子，什么样的坎没迈过去？一个名额，还吓不倒她。

门缝里透出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她转身回屋，轻轻带上房门。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