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风波过后,张桂兰老实了一阵子,见人绕道走,再不敢往苏晚跟前凑。村里人看在眼里,也都明白了——这个苏晚,是真不好惹了。
日子重新归于平静,苏晚的备考也正式提上日程。
距1977年高考,只剩两个多月。那时候的高考,各地时间不一,但普遍在冬季。苏晚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紧、任务重,她必须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起来。
白天,她照常操持家务、种菜养鸡、隔三差五往县城跑一趟换点生活钱;晚上,孩子们睡下后,她才在油灯下铺开课本,从数学到物理,从政治到语文,一页页啃过去。
多年没摸过课本,捡起来并不容易。前世的底子虽在,可七零年代的考点、题型和表述方式,跟后世大不相同。苏晚咬着笔杆,遇到卡壳的地方,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这天夜里,她正为一道立体几何题抓耳挠腮,忽然想起空间里那间货架——当初她盘货时,货架底层压着几本旧书,好像是什么复习资料。
苏晚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夜,静得出奇。头顶没有太阳,却总有柔和的光,亮堂堂的。半亩黑土地绿油油一片,灵泉汩汩冒着白汽,货架上的物资码得整整齐齐。
她在货架最底层翻了翻,果然翻出几本泛黄的旧书——不是她卖的那些日用品,竟是几本上世纪的老教材和复习题册,纸页都脆了,边角卷起,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
苏晚翻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哪是普通复习资料,分明是为当年高考量身整理的笔记和题库,考点、题型、解题思路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几套模拟卷,条理清晰得不像话。她前世的仓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来不及细想,如获至宝,捧着书蹲在灵泉边就看了起来。这一看,就着了迷。
空间里的时间似乎过得更慢些,苏晚只觉刚读了两页,抬头一看,灵泉边那株藤蔓竟比刚才长高了一截。她心里一动,暗暗记下——莫非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同?
她不敢多做尝试,但心里隐隐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若是真的,那她在空间里复习,岂不是相当于比别人多了一倍的时间?
此后,苏晚多了个秘密。
每天夜里哄睡孩子,她就钻进空间,在灵泉边摊开书,借着那柔和的光一页页读下去。空间里安静、干净,没有油烟的呛味,没有孩子的哭闹,她读得格外专注。遇到实在解不出的题,她就蹲在黑土地边,一边浇水一边琢磨,常常一抬头,天都亮了——外面,却只过了一小会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晚的功课越来越扎实,菜园子里的菜也越长越旺,三个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连林老太都啧啧称奇:“晚丫头,你这菜咋种得这么好?是不是有啥门道?”
苏晚笑而不答,只说是运气好。
倒是孩子们先发现了她的秘密。
这天晚上,三宝半夜醒来要喝水,迷迷糊糊爬下炕,推开堂屋门,看见苏晚正坐在外屋的椅子上打盹,怀里抱着本厚书,桌上摆着写满字的稿纸。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疲色,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头。
三宝揉着眼睛走过去,踮着脚,把苏晚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苏晚惊醒,看见三宝光着脚丫站在跟前,愣了愣:“怎么起来了?快回去睡,地上凉。”
“娘,你不睡,我也不睡。”三宝打了个哈欠,钻进她怀里,小脑袋拱了拱,“娘是不是要考大学,考上了,就带俺去城里?”
苏晚心头一软,搂紧他:“嗯,娘一定考上。到时候,带你、你哥,还有你爹,都去城里过好日子。”
三宝咧开嘴笑了,在苏晚怀里沉沉睡去。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几分。
她正发着呆,门口传来一阵轻响。抬头一看,林建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门边,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
“看书费脑子,吃碗面。”他把碗放在桌上,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苏晚看着那碗面,一时没说话。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从举报风波后就话多了一些。他白天去队里干活,晚上回来也不闲着,劈柴、挑水、帮衬家务,把能干的活都揽了去,腾出时间让她读书。
“面凉了。”他见她不接,又补了一句。
苏晚低下头,拿起筷子,闷头吃了两口,声音有点含糊:“……以后别半夜起来煮面了,你白天也累。”
“不累。”林建军在门槛上坐下,点了根烟,又掐灭了,“你考你的,家里有我。”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跳。
苏晚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那一夜,她头一回觉得,这个叫林建军的人,好像真的愿意跟她一起过日子。
第二天,苏晚正要去县城买文具,却在大队部门口碰见村长,手里拿着一沓东西。
“建军媳妇,正好找你!”村长喊住她,压低声音,“恢复高考的报名文件下来了,咱们公社有名额,你这样的军属、知青都能报。你要考,可得抓紧了,过两天就去公社填表!”
苏晚心里一喜,可随即又犯了难——报名要公社开证明,还要找大队盖章。她和原主名声不好,大队长那关,怕是没那么好过。
她正琢磨着,却见村长把一张表塞进她手里,又挤了挤眼:“建军昨晚来找我,把你的情况都说了。他拍胸脯给你担保,说你是个好媳妇、好娘,让我无论如何给你把名报上。大队长那边,他也说通了。”
苏晚拿着那张报名表,纸角被风吹得哗哗响,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她以为是自己一个人扛着这场仗。原来,那个闷葫芦男人,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铺好了路。
她低头看着报名表上“姓名”那一栏,还空着。她捏了捏笔杆,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苏晚。1
三宝拉外套这段好戳人
笔落,她抬起头,望向村口的方向。那里,通往县城的路笔直地伸向远方,像一条望不到头的河。
这场一个人的仗,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