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等一年,等十年,等半生。
哪怕现在只能远远守望,只能接住她不敢外露的细碎温柔,他也心甘情愿。
天微蒙蒙亮,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
长夜将尽,霜风渐息。
殿内的烛火燃至尾声,光影温柔。
沈惊雪抬眸望向窗外破晓的天光,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盘算。
她的复仇之路,步步清晰,步步稳妥。
萧烬渊是她最稳的靠山,最利的利刃,也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执念。
今日她的隐忍疏离,是暂时的。
今日她的口是心非,是暂时的。
所有的虐,所有的隔阂,所有的爱而不敢认,全都是暂时的。
等她手刃奸佞,洗尽沈家污名。
她便放下所有防备,卸下所有铠甲。
好好爱他,好好陪他。
让这个默默守了她七年、为她倾覆天下、为她受尽风霜的男人,余生岁岁无忧。
让偏执深情的单于,从此得偿所愿。
让日后的岁岁年年,只剩宠溺、相守、圆满。
让他如愿做那个黏人妻控,让他们得一双儿女,岁岁平安,阖家圆满。
破晓晨光,穿透窗纸,落在两人相隔的殿门之间。
一内一外,一冷一热,一藏一守。
爱恨未歇,风雪将融。
长夜尽矣,甜途将至。
破晓天光刺破长夜,温柔洒落整座长秋宫。
一宿霜风彻骨,萧烬渊在廊下立至天明。
身披那件带着她清浅冷香的狐裘,寒疾带来的刺骨阴冷被掩去大半,可胸腔深处残留的钝痛,依旧隐隐反复。
他微微站直身形,一夜未歇,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无半分悔意。
只要能离她近一点,哪怕彻夜吹风、带病守候,于他而言,亦是甘之如饴。
殿门轻启,侍女早早出门打理宫前事宜,瞧见廊下静静伫立的男人,心头轻轻一叹。
堂堂北狄至尊,手握万里河山、生杀大权,却甘愿在王后殿外,卑微守候整整一夜。
世间深情,莫过于此。
侍女躬身行礼:“单于天亮了,晨露深重,您该回寝殿歇息了。”
萧烬渊微微摇头,目光牢牢落在紧闭的殿门之上,嗓音微哑:“她醒了?”
“娘娘早已醒了,此刻正在内殿静坐阅档。”
闻言,萧烬渊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温柔。
她从来勤勉克制,日夜蛰伏,片刻不肯松懈,只为一朝翻案,为沈家满门讨回公道。
他心疼她的执拗,更疼她满身伤痕、满心疮痍。
“无需惊扰她。”萧烬渊轻声吩咐,“孤在此再守片刻。”
侍女不敢多劝,应声退至一旁。
内殿之中。
沈惊雪哪里是一心阅档。
整夜,她心绪纷乱,字字卷宗入眼,却次次失神。
耳畔反复回荡着他昨夜压抑的咳嗽声,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带病立在寒风里、固执守候的模样。
她面上依旧清冷淡漠,指尖稳稳翻动纸页,心底却早已乱成一池春水。
爱他是真的。
心疼他是真的。
为他酸涩别扭、暗自吃醋更是真的。
昨夜闭眼休憩的片刻,她甚至无端梦回往年宫宴。
耶律婉柔端着酒杯,身姿娇媚,步步靠近他,笑语嫣然、百般讨好。
明明萧烬渊全程疏离冷淡、目不斜视,半点未曾搭理。
可仅仅是那一幕画面,就足以让她心口发堵,辗转难眠。
她不许。
半点都不许。
哪怕她现在不能认爱、不能相守、不能表露心意。
萧烬渊是她的。
从七年前沙场初见,就是。
往后报仇落幕、风雪散尽,更只能是她的。
这份独占欲,深埋心底,疯滋暗长,日日浓烈。
沈惊雪长睫微压,压下眼底翻涌的别扭醋意,抬眸看向身侧侍女,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刻意:
“单于彻夜立在廊下,寒疾怕是加重了。”
侍女一愣,连忙应声:“是,奴才方才见单于面色发白,看着格外憔悴。”
“太医院昨日送来的驱寒养脉汤药,取一份来。”沈惊雪淡淡吩咐,“文火慢煎,去寒润肺,煎好后,悄悄送去偏殿。”
侍女瞬间会意,却故作寻常:“是,奴才这就去办。”
沈惊雪垂眸,补了一句,声音极轻,带着刻意的疏离遮掩:“依旧不必说是我吩咐。只当太医院例行供药即可。”
她怕他拆穿,怕他温柔试探,怕自己绷不住冰封的心防。
她现在还不能心软,不能沉沦,不能卸下所有防备。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嘴上能冷,眼神能藏,心却忍不住为他疼、为他忧、为他万般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