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窗,落满两人之间遥遥天堑。
萧烬渊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她,眼底是帝王此生唯一的卑微与执念:
“惊雪,我不求你立刻原谅。”
“不求你回暖,不求你动情。”
“你要君臣界限,我守。”
“你要安分余生,我允。”
“但我只求你——”
“给我余生所有时光,让我日日赎罪,岁岁补偿。”
“你不动心,我便终身偏爱。”
“你不回头,我便终身奔赴。”
“哪怕你永远冰冷,永远疏离,永远心死无波——”
“我萧烬渊,此生,只宠你一人,只护你一人,只赎你一人。”
窗外风停雪寂。
长秋帐内,爱恨死局,彻底定型。
他疯魔追妻,倾尽王权,卑微入骨,终生不悔。
她心骨封雪,冷静布局,无爱无扰,再不动摇。
晨光穿破薄雾,洒进静谧无波的长秋帐。
萧烬渊蹲在她身前,身姿放得极低,褪去了北狄单于的万丈锋芒,只剩一腔无人共情的偏执与卑微。
他许下终身奔赴、岁岁赎罪的诺言,字字滚烫恳切,砸在寂静的殿中。
可沈惊雪眸底,从未掀起半分涟漪。
她微微颔首,语气恭顺,无喜无怒:“单于随意便好。臣,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
亦是,无需回报。
她不拒绝他的庇护,不推开他的纵容,坦然接纳他所有的补偿与偏爱。
只是,心门紧锁,寸雪不融,半情不付。
萧烬渊望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彻底疏离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翻涌,却偏偏无可奈何。
是他亲手造成的死局,便该由他余生漫漫偿还。
他缓缓起身,褪去满身戾气,放柔了所有语气,是从未给过任何人的极致纵容:“长秋帐的禁足,自此解除。”
昨夜的禁足是假局,是他挡朝野刀光的权宜之计。
如今风波尽平,女配被囚,朝堂肃清,所有害她谤她的人尽数伏法,这困住她的桎梏,他一秒都不愿多留。
沈惊雪淡淡应声:“谢单于。”
依旧是疏离的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也寻不到半分真心。
萧烬渊喉间发涩,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继续退让:“往后王庭之内,无人敢再非议你、窥探你、拘束你。你想去何处,想见何人,想做何事,无需禀报,无人敢拦。”
他知晓她心系旧部,心系冤案,心系血海深仇。
从前他猜忌、他制衡、他束缚。
如今他尽数放手。
哪怕心知她的念想从不属于他,哪怕清楚她的筹谋或许终有一日会对准北狄、对准自己,他也甘愿纵容。
他宁可为她倾覆江山,也不愿再看她半分委屈、半分孤寂。
沈惊雪长睫轻颤,转瞬便恢复平静。
她早料到此番结果。
萧烬渊愧疚越深,纵容便越甚。
她的冷漠疏离,从来都是拿捏人心最好的利器。
“臣谨记。”三个字,轻描淡写,了结他所有的退让与深情。
萧烬渊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终是不敢再多逗留,怕自己失控逼她、怕惹她厌烦,只能步步后退,嗓音沙哑:“你好好歇息,往后无论何事,何时何地,只要你开口,孤无有不允。”
说完,他转身离去。
万丈帝王,在自己的王后面前,落得个仓皇退让、不敢多言的下场。
殿门轻合,隔绝了内外天地。
也彻底隔绝了他的一腔热忱,与她的满目冰霜。
宫人尽数退去,长秋帐终于只剩沈惊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