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狄王庭。
战火停歇,大军归朝。
萧烬渊重回北狄王宫。
金帐巍峨,万里草原辽阔无双,万千臣民俯首,他是至高无上的北狄单于。
可他身居万人之上,坐拥万里江山,心底却空落落的,无处着落。
七年对峙,七年厮杀,一朝休战,他失去了唯一牵挂。
再也没有风雪城头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再也没有两军阵前那个与他分庭抗礼的对手。
沈惊雪回京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心底那股隐忍七年的执念与思念,骤然泛滥成灾,席卷五脏六腑。
无人知晓,这位杀伐冷戾、不近人情的北狄单于,夜夜难眠。
无数个深夜,他独坐空旷王帐,指尖摩挲着一柄残缺的银枪碎片。
那是多年前一场激战,她长枪断裂,落在战场,被他悄悄拾起,珍藏至今。
七年了。
他日日想、夜夜念,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喜女子温柔,不爱红颜娇媚,唯独执念于一身铁甲、满身风霜、杀伐果决的敌国女将。
他一次次自我怀疑,一次次自我厌弃。
他笃定自己,定是得了断袖之癖。
否则,何以对一个宿敌,执念至此,相思入骨?
他压下所有疯魔心思,收敛所有情绪,冷戾依旧,杀伐如常,将那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深埋心底,无人窥探。
他以为,此生与她,南北相隔,家国殊途,兵戈已止,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他以为,这一辈子,只能隔着万里山河,遥遥念想,终生无望。
无数个寂静深夜,他望着南方大靖的方向,低声呢喃:
“沈惊雪……本王,好想再见你一面。
哪怕依旧兵戈相向,哪怕依旧生死为敌。”
这份隐忍七年、无人知晓的深情,荒唐、卑微、偏执,贯穿了他整整七年青春岁月。
大靖朝堂。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北狄势大,休战之后,屡次遣使求亲,欲结两国邦交,永止战乱。
皇帝有意选宗室弱女,敷衍和亲,稳住北狄。
就在百官议论纷纷之际,一道残破清瘦的身影,身着素衣,一步步踏入金銮大殿。
是刚刚经历家破人亡、背负叛国污名的沈惊雪。
昔日铁甲将军,今日素衣孤女。
她身姿依旧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再无半分少年意气,只剩沉沉寒凉与死寂。
在满朝文武惊愕的目光中,她于大殿中央,缓缓屈膝,声音平静无波,字字清晰:
“臣女沈惊雪,自请出使北狄,和亲单于,以固两国邦交,平息边境战火,愿以己身,换大靖山河安稳。”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这位昔日镇守北境、打得北狄节节败退的铁血女将军,这位刚刚满门蒙冤、受尽屈辱的沈家遗孤,竟然主动请缨,远嫁死敌!
朝野哗然,流言四起。
有人骂她叛国求荣,有人笑她趋炎附势,有人嘲讽她为了苟活,不惜委身宿敌。
无人知晓,她是为了活命,为了隐忍,为了记住满门血海深仇,为了来日卷土重来,沉冤得雪。
皇帝正中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