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路千里迢迢。
铁甲未解,伤疤未愈,曾经手握数万重兵、威震北境的镇北将军,一路行来,只剩一身疲惫与寒凉。
踏入繁华京城的那一刻,沈惊雪只觉陌生又刺骨。
这里是她的故土,是她拼死守护的山河,可这里的人心,比北境风雪更冷,比沙场刀剑更毒。
七年沙场,她远离朝堂纷争,不懂结党营私,不懂谄媚逢迎。
她功高震主,手握重兵,又是女子,早已成了朝中奸佞眼中钉、肉中刺。
皇帝忌惮她兵权过重,忌惮沈家世代忠良、威望太高。
回京不过三日,风云骤起。
朝堂突然发难,罗织罪证,污蔑沈家通敌叛国、私通北狄、暗结兵权、意图谋逆。
一纸罪书,从天而降。
昔日满门荣光的忠勇沈家,顷刻间,跌入万丈深渊。
父亲沈老将军一生忠君爱国,镇守边关半生,为国鞠躬尽瘁,最终被扣上叛国的千古污名。
牢狱之中,酷刑加身,百口莫辩。
沈惊雪拼死入宫求情,叩首泣血,句句赤诚,字字泣泪,却只换来帝王冷漠的冷眼,和一句“证据确凿,无需多言”。
兵权早已被尽数收回,她如今手无寸铁,无兵无权,不过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深夜,她买通狱卒,入天牢见父亲最后一面。
幽暗潮湿的牢房,遍地狼藉,曾经铁骨铮铮的老将军,满身伤痕,白发凌乱,早已没了昔日半分威严。
见到女儿的那一刻,沈老将军浑浊的眼中,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剩无尽的疼惜与隐忍。
沈惊雪跪在牢前,泪落如雨,声音哽咽:“爹,女儿无能,护不住沈家,护不住您……”
老将军抬手,颤抖着抚上她的头顶,目光坚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压低声音,字字沉重:
“雪儿,听爹最后一句话。
沈家冤屈,如今无人能证,皇权猜忌,奸佞当道,沈家必死无疑。
你是沈家唯一的骨血,你不能死。
北狄新胜,两国休战,朝堂近日必会商议和亲之事。
你明日,主动向皇上请缨,自请和亲北狄。
唯有远嫁敌国,你方能苟全性命,逃离这吃人的京城牢笼。
切记——
忍辱,蛰伏,藏锋,隐忍。
今日所有冤屈,今日沈家血海深仇,他日,必由你亲手,一一讨还!”
字字泣血,句句承重。
这是一个老父亲,在绝境之中,能为女儿铺出的、唯一一条生路。
以忠骨埋冤,换女儿一线生机;以满门清白,换她来日翻盘复仇的可能。
话音落尽,老将军仰头,慨然赴死。
当堂撞柱,血溅牢狱。
一夜之间,忠良满门覆灭。
母亲不堪受辱,自缢府中。
昔日赫赫扬扬的镇北将军府,短短数日,满门忠烈,尽数凋零。
只剩沈惊雪一人,孑然一身,背负通敌叛国的污名,背负满门血海深仇,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寒风穿巷,吹干她眼底血泪。
那一刻,年少赤诚、一心护国的女将军,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满心仇恨、隐忍藏锋、只求来日复仇的沈惊雪。
她记住了父亲的遗言。
忍。
蛰伏。
和亲求生,以待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