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等有些微凉,暮色温柔浸染半山。
恢弘大气的顾家独栋别墅隐在层层叠叠的绿植深处,晚风穿过庭院枝叶,拂走白日燥热,带来一阵浅浅的凉意。鎏金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满青石庭院,衬得整栋宅邸静谧奢华、贵气逼人。
自归国安顿下来后,何妍几乎日日都会来到顾家别墅陪伴顾母。
她深谙顾母的心思,也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讨得长辈欢心、占尽名正言顺的世交名分。想要稳稳坐定顾太太的位置,光有多年爱慕远远不够,必须牢牢抓住顾母这枚最关键的筹码。
这些日子,她收敛所有锋芒与算计,褪去千金小姐的娇矜娇气,日日温顺乖巧陪伴在顾母身侧。晨起陪顾母赏花散步,午后陪着喝茶闲谈、挑选珠宝,傍晚陪着打理家事、闲话家常,事事贴心周到,温柔体贴,嘴甜懂事,将晚辈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母本就对何妍极为偏爱,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更是越看越满意,心底早已将她视作无可替代的完美儿媳人选。在顾母眼中,何妍家世匹配、容貌端庄、性情温顺、知书达理,与顾家门当户对,是唯一配得上顾景琛的女人。
偌大的客厅之内,暖光融融,氛围安逸和睦。
精致的红木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与鲜果,悠扬舒缓的轻音乐轻轻流淌。何妍贴身陪坐在顾母身侧,柔声陪着说话,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的优雅得体。
她看似专心陪着顾母闲谈,心思却一直悬在门外。
今日是顾景琛结束工作日归家的日子,她早早收拾妥当,耐心等候,只为第一时间见到心心念念的男人。
从年少倾心至今,数年遥望,数年等候,她太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暮色渐深,庭院外终于传来沉稳的引擎声。
黑色豪车稳稳驶入庭院,缓缓停在别墅正门口。
车门开启,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下车。
顾景琛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手工西装,一丝不苟,肩线冷硬笔直,身姿挺拔如松。历经一整天高强度的集团工作,他周身依旧没有半分疲惫拖沓,唯有周身气场愈发沉冷凛冽,生人勿近。
眉眼深邃冷峭,薄唇紧抿,五官俊美凌厉,自带上位者常年掌控全局的压迫感。步履沉稳矜贵,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将顶级权贵的矜冷气场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领带,褪去几分职场紧绷,却依旧疏离淡漠,周身像是覆着一层薄冰,隔绝世间所有温柔热闹。
客厅内的何妍听见动静,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藏不住多年深埋心底的爱慕与痴迷。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身姿轻盈优雅,快步迎了上去,温柔的嗓音清甜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与温顺:“顾哥哥,你回来了。”
她站在他面前,眉眼温柔似水,目光缱绻专注,毫不掩饰眼底的欢喜与心动,刻意放软了所有姿态,只为讨他半分垂眸。
可面对这般温柔明媚、精心示好的何妍,顾景琛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淡淡抬眸,眸光清冷掠过她的脸庞,疏离又淡漠,没有半分温度,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嗓音极简冰冷:“嗯。”
一个单字,清冷寡淡,不带丝毫情绪,客套又疏离,生生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暧昧可能。
何妍心头微涩,却早已习惯他的冷漠,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得体的笑意,不曾显露半分失落。
沙发上的顾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叹气,却也早已打定主意。
自己的儿子性子太冷,心如磐石,对男女情爱向来淡漠无感,若不是她主动施压、步步催促,这孩子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主动成家。
趁着何妍归国,趁着两人青梅竹马、家世匹配,她必须趁热打铁,彻底敲定两人的婚事。
心念既定,顾母瞬间敛去脸上的温和笑意,抬手猛地捂住胸口,眉头紧紧蹙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白,眉眼间溢满虚弱疲惫的病态,整个人软软靠在沙发软垫上,气息微弱。
原本安然和睦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
顾景琛刚踏入客厅,余光瞥见母亲虚弱难受的模样,冷冽的眉眼瞬间微凝,周身疏离的气场散去几分,眼底染上真切的担忧。
他立刻快步上前,俯身站在沙发边,目光落在顾母苍白的脸上,语气沉稳关切:“妈,哪里不舒服?我立刻让家庭医生过来。”
他素来孝顺,纵然性情冷淡,却唯独对家人满心牵挂,见母亲身体不适,第一时间便想着求医问诊。
可不等他拿出手机,顾母便抬手轻轻拦住了他的动作,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叹息,字字带着委屈与期许:“不用叫医生,没用。”
“我这身体没什么毛病,就是心病。”
顾母抬眸看着自己英俊出色、却迟迟不肯成家的儿子,眼底满是无奈与牵挂,语气沉重恳切:“景琛,妈年纪越来越大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夜夜胸闷失眠,寝食难安,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怎么都放不下。”
“我这辈子打拼半生,顾家产业稳固,衣食无忧,什么都不求,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落地生根,我也好早点抱上顾家的孙子孙女,闭眼之前,也能安心。”
话说至此,顾母语气陡然加重,开始语重心长地对比施压,字字恳切,句句逼心:“你看看和你同岁、甚至比你小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早已结婚生子、儿女双全?人家的孩子早就能满地跑、打酱油了,家庭美满,阖家圆满。”
“就你,孤身一人,年年岁岁都是一个人。身边空空荡荡,半点烟火气都没有。我日日看着,怎么能不着急?怎么能不忧心失眠?”
一旁的何妍站在原地,乖巧垂立,眼底藏不住浓浓的期待。
她微微低头,装作满脸担忧地抬手轻拍顾母心口,柔声安抚:“阿姨您别生气,也别着急,好好保重身体,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顾哥哥只是工作太忙,暂时没有考虑这些事。”
嘴上是安抚,心里却早已迫不及待,静静等候顾景琛松口,等候他点头应允这场万众期待的联姻。
顾母根本不吃软安抚,再度看向顾景琛,态度愈发强硬,直接以自身身体为筹码,步步紧逼,执意要促成这场婚事:“我的心病,唯有你的婚事能治。”
“妍妍家世清白、温柔懂事、知书达理,和我们顾家世代交好,门当户对,是最适合你的妻子。只要你点头,和妍妍定下婚期,早日成婚,我这所有的失眠胸闷,立刻就能痊愈,什么病都没了。”
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丝毫退让余地。
客厅的空气彻底凝滞。
顾母态度坚决,步步紧逼,将联姻二字赤裸裸摆在台面上,不给顾景琛半点回避的空间。
何妍眼底光亮更甚,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满心都是即将得偿所愿的期待。
而被推至风口浪尖的顾景琛,垂眸看着母亲虚弱施压的模样,面色沉静,眼底无波无澜,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
外界所有人,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娶门当户对、温顺得体的何妍。
所有人都默认,他的婚姻该是一场完美无瑕、利益契合的商业联姻,体面、规矩、合适,毫无破绽。
可不知为何,在母亲句句催婚、句句提及生子成家的这一刻,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突兀闯入一道纤细青涩的身影。
是苏淳儿。
是那个满眼倔强、干净纯粹,被人恶意算计、误入他世界的小姑娘。
是那个在酒店清晨,红着眼眶、却依旧决绝和他划清界限,执意要两清、从此陌路的女孩。
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放那一夜的荒唐缱绻。
她的青涩,她的无助,她的慌乱,她的失控,她全然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尽数清晰浮现。
还有清晨那一抹刺眼干净的落红,昭示着她二十年唯一的纯粹,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顾景琛心底莫名滋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贪念。
何妍再好,再得体、再匹配,于他而言,始终只是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是长辈眼中完美的儿媳人选,无关心动,无关欲望,更无关私心。
他对她,无半分涟漪,无半分念想。
可苏淳儿不一样。
那个干净纯粹、青涩懵懂的小姑娘,轻易乱了他三十年的克制冷静,牵动了他所有的情绪,勾起了他极致的占有欲与执念。
尤其是此刻,听见母亲期盼他娶妻生子、延续血脉、阖家圆满的话语,他心底竟然突兀冒出一个大胆又偏执的念头。
若是结婚生子,若是要共度余生、孕育骨肉……
比起温顺刻板、千篇一律的豪门千金何妍,好像,干净纯粹的苏淳儿,更合他的心意。
她温顺柔软,清澈干净,纯粹无辜。
若是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若是她为他褪去所有倔强,温顺依赖,若是……她愿意替他生孩子。
想到这里,顾景琛的喉结微微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眼底暗流汹涌,深藏着无人察觉的幽暗贪念。
那画面,竟无端的让他心生悸动,心生期待。
比起一场枯燥无味、利益捆绑的商业联姻,他忽然无比想要,拥有那个干净青涩的小姑娘,想要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打破她所有的两清念想,让她再也逃不开、躲不掉,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
他不要合适的联姻。
他只要她。
只要苏淳儿。
短短数秒的思绪翻涌,却让顾景琛原本平静的心彻底掀起巨浪。
面上,他依旧神色沉稳,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是看向顾母,语气依旧孝顺,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立场:“妈,婚姻是我自己的事。”
“身体不适我会安排医生,但是联姻之事,不必再提。”
一句话,淡淡落下,却直接彻底回绝了顾母的所有期许,打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想。
旁边满心期待的何妍,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心头骤然一沉,酸涩与难堪瞬间席卷全身。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冷漠决绝的男人,心底的不安与危机感,愈发浓烈。
到底是为什么?
顾景琛明明孤身多年,明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天作之合,明明阿姨全力撮合,他为什么,依旧毫不犹豫地拒绝?
难道,真的如佣人所说,他心里,真的有了别的女人?
客厅之内,氛围彻底僵持。
顾母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气急攻心,脸色愈发苍白:“景琛!你、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而顾景琛眸光深沉,心底早已笃定。
联姻,他绝不接受。
至于苏淳儿……
他想,他迟早会把那个执意逃离、想要两清的小姑娘,重新抓回自己身边。
他顾景琛只要苏淳儿他的人,要她的温柔,要她的陪伴,更要她,心甘情愿,为他驻足,为他余生相守,为顾景琛生儿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