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澜庭壹号顶奢酒店,暖金色的晨光铺满整间总统套房,褪去了昨夜极致缱绻的暧昧余温,只剩下一室清冷奢华的寂静。
浴室磨砂玻璃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光景,也隔绝了顾景琛沉沉的视线。
苏淳儿躲在狭小的浴室之内,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久久没有动弹。
方才她对着顾景琛说出的每一句决绝、每一句两清,都像是硬生生从心底剥离血肉,看似坦荡冷静,实则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眼眶依旧酸涩泛红,心底的难堪、委屈与后怕层层堆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二十年清白坦荡、循规蹈矩的人生,被一场精心策划的恶意彻底击碎。
她不敢怨天尤人,只能被迫接受这场荒唐的意外。她很清楚,自己和顾景琛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身份鸿沟,隔着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掌权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身边从不缺趋之若鹜的女人;而她只是普通的应届毕业生,只求安稳余生,不敢沾染半分权贵浮华。
一夜纠葛,于他或许只是一场无关轻重的风月消遣,于她却是终生难以磨灭的污点。
所以,两清,陌路,互不打扰,是她唯一的退路,也是她保全自己最后体面的唯一方式。
良久,苏淳儿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的湿意与脆弱,抬手用力揉了揉泛红的眼角,逼着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她拾起怀中凌乱的衣裙,走进淋浴间,打开冷水。
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肌肤昨夜残留的所有温度与痕迹,刺骨的凉意浸透四肢,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羞耻与躁动。她动作迅速又笨拙地整理好自己,将褶皱的衣裙穿戴整齐,一丝不苟,遮住了所有暧昧的印记。
镜子里的女孩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憔悴,眼底的清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再也没有了往日纯粹明媚的模样。
短短一夜,她的青春纯粹,终究是染上了洗不掉的尘埃。
整理妥当后,苏淳儿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浴室门。
外面的套房依旧安静。
顾景琛已然换好了一身规整的黑色西装,褪去了晨起的慵懒,恢复了平日清冷矜贵、杀伐果断的大佬姿态。他身姿挺拔伫立在落地窗前,背影冷冽修长,单手插兜,俯瞰着脚下整座城市的繁华盛景,周身气场沉冷肃穆,让人不敢靠近。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有周身凝滞的空气微微一动。
苏淳儿垂着眸,不敢看他的背影,更不敢窥探他的神情,全程保持着极致的疏离与克制。她脚步轻缓,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停留,没有半分留恋,默默拾起自己昨晚遗落在角落的小包,背在身上。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顾景琛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
多说无益,多看多扰,唯有彻底沉默的离开,才能彻底斩断牵绊。
她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向套房大门,指尖轻轻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拧。
厚重的房门无声推开,又在身后轻轻闭合。
隔绝了一室奢华,隔绝了一夜荒唐,也彻底隔绝了她和顾景琛之间,唯一的交集。
全程自始至终,顾景琛都没有回头。
可他透过落地窗的倒影,将女孩苍白单薄、决绝离去的背影,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收进眼底。
看着她毫不犹豫、落荒逃离的模样,看着她急于摆脱自己、斩断所有牵绊的姿态,顾景琛深邃的黑眸愈发幽暗沉冷,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暗流。
她真的走得干干净净,决绝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很好。
非常好。
越是急于两清,越是拼命逃离,他心底那股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就越是疯狂滋长。
顾景琛薄唇微抿,眸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暗芒。
苏淳儿,你想彻底抽身,回归平静人生?
太迟了。
从你闯入我车里、招惹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退路。
他抬手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线冷冽无温,不带一丝情绪:“查一下昨晚金海KTV所有监控,查清苏淳儿身边所有人,尤其是她那个叫秦悦的同学。另外,盯紧苏淳儿的所有行踪。”
一夜纠葛,他可以不计较意外,却绝不会放过恶意设计、毁了她清白的始作俑者。
更不会,放过逃离他的她。
电话那头助理应声应答,恭敬领命。
挂断电话,顾景琛依旧伫立窗前,目光望向远方,深邃眼底,执念深种,风波暗生。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A市国际机场,初秋正午的阳光炽烈明媚,铺洒在恢弘辽阔的机场航站楼之上。
盛夏褪去,初秋的风带着一丝清爽,吹散了城市的燥热。偌大的机场人潮涌动,车流不息,往来旅客步履匆匆,广播声、人声、车流声交织在一起,热闹繁华,烟火鼎盛。
国际抵达出口处,人来人往,衣着光鲜的旅人陆续拖着行李走出。
人群中央,一道优雅亮眼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何妍一袭高定轻奢名牌套装,版型雅致高级,剪裁贴合身形,勾勒出温婉窈窕的身姿,长发精心挽起,妆容精致得体,眉眼温婉明媚,一举一动皆是妥妥的豪门贵气。
她是顶级世家何家的独生女,家世显赫,底蕴深厚,与顾家是世代交好的世交。自年少起,她便远赴海外留学,常年定居国外,多年来极少回国。
如今学业圆满,她彻底告别海外漂泊的生活,正式归国定居。
拖着轻便精致的定制行李箱,何妍缓步走出出口,身姿优雅从容,气质大方得体,周身自带名门千金的矜贵与温柔。
无人知晓,这般温柔乖巧的外表之下,藏着多年从未更改的执念与偏执。
从懵懂年少初见顾景琛的那一刻起,何妍的心底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顾景琛年少惊艳,成年强势矜贵,执掌顾家产业,立于万人之巅,是整个圈子里最耀眼、最让人倾心的存在。
这么多年,她远居海外,看似自由洒脱,心里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从来只有顾景琛一个。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顾景琛从来都是属于她的。
顾太太的位置,本该名正言顺、完完全全属于她何妍,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这么多年,她耐心等候,默默坚守,只等学业结束,归国归来,稳稳站在他身边,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子,入主顾家。
她从不相信,有任何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走出机场出口,顾家专属接送的黑色豪车早已静静等候在VIP通道外,司机恭敬等候,态度谦逊有礼。
何妍熟练地将行李交给司机,弯腰坐进车后座,姿态从容优雅。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热闹喧嚣的机场,一路朝着市中心最顶级的独栋别墅区驶去。
顾家别墅坐落于A市最静谧奢华的半山别墅区,庭院雅致清幽,绿植繁茂,假山流水错落有致,独栋楼宇奢华大气,低调内敛,尽显顶级豪门的底蕴格局。
别墅院内,佣人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打扫庭院、整理陈设、准备茶点,一切规整有序,静谧安然。
顾母今日特意推掉了所有贵妇下午茶的邀约,早早等候在家中。
她一直格外偏爱何妍这个乖巧懂事的世交侄女,温柔体贴、知书达理、家世匹配,是她心底最完美、最认可的顾家儿媳人选,没有之一。
远远看见车子驶入庭院,顾母立刻笑着迎了上去,眉眼满是真切的笑意与疼爱。
车子停稳,何妍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迎面走来的顾母,眼底瞬间漾开温柔乖巧的笑意,快步上前。
顾母立刻伸出手,亲切拉住她纤细的手掌,语气温柔又心疼:“妍妍,可算回来了!在国外漂泊这么多年,一个人读书生活,真是辛苦你了。”
何妍顺势乖巧地依偎在顾母身侧,眉眼温顺,笑容清甜,声音软糯温柔:“阿姨,我一点都不辛苦。这么多年我在国外,最挂念的就是您和顾哥哥,现在我终于回来了,以后我就留在A市,再也不走了,可以常常陪着您。”
这番贴心的话语,说得顾母心底暖意融融,愈发满意疼爱。
她拍着何妍的手,眉眼笑意温柔:“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在顾母心中,何妍早已是内定的顾家儿媳,只等时机合适,便撮合两个孩子成婚,圆满多年的心愿。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客厅,佣人端上精致的茶水点心,顾母拉着何妍闲话家常,聊着她在国外的生活、学业,语气温柔亲昵。
何妍耐心应答,温柔乖巧,一举一动都妥帖大方,哄得顾母满心欢喜。
客厅氛围温馨和睦,一派岁月静好。
可就在闲谈之际,一旁收拾茶具的顾家老佣人,看着气氛正好,随口闲聊了一句家常:“说起来,先生前几日好像很少见的在外留宿了一晚,那天晚上没有回别墅,我们还以为先生有什么重要应酬,只是从未见过先生在外为谁破例停留,倒是少见。”
佣人只是随口一提,无心之语,纯粹闲谈家常,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笑意温柔、温顺乖巧的何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凝固。
一秒之前还温柔明媚的眉眼,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凝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别人或许只当是一句普通的家常闲谈,可何妍心底的警铃,瞬间疯狂大作。
她太了解顾景琛了。
这么多年,她跟他一起长大,看着他执掌顾家,看着他冷漠自持、清心寡欲。
顾景琛生性自律、生活规整、极度克制,向来作息规律,无论多晚的应酬,无论多重要的饭局,从来都会准时返回顾家别墅,极少在外留宿,更从未为任何人和任何事破例。
他不近女色,疏离冷漠,杜绝一切暧昧,身边多年干干净净,从未有过任何异性踪迹。
可前几日,他竟然罕见在外留宿?
甚至,佣人隐晦提及,疑似结识了陌生女孩?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何妍的心底,瞬间搅乱了她所有的平静。
浓烈的不安、惶恐,铺天盖地的嫉妒,瞬间从心底疯狂滋生、蔓延、疯长,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多年的执念与坚守,多年的等候与期许,让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陌生女人,突然闯入顾景琛的世界,撼动她的位置。
顾景琛是她的,顾太太的位置是她的,谁都不能抢。
绝对不行!
短短一瞬,何妍眼底的温柔乖巧尽数敛去,深处翻涌着冰冷的算计与阴鸷。
但她极擅长伪装,仅仅一秒,便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的戾气与嫉妒,重新扬起温柔得体的浅笑,仿佛方才的僵硬与失态从未出现过半分。
她依旧温柔陪着顾母说笑,应答自如,乖巧贴心,可心底早已暗暗埋下了戒备与杀伐的种子。
她暗自攥紧了手心,心底已然下定决心。
这一次归国,她不仅要稳稳守住自己的位置,更要彻彻底底查清真相。
查清那个突然闯入顾景琛生活、让他破例留宿的陌生女人到底是谁。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她都会一一查清,步步算计,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清除所有挡在她前路的障碍。
谁也别想,抢走她守护多年的顾景琛。
别墅客厅依旧温馨和睦,笑语盈盈,一派安宁温柔。
可无人知晓何妍,策划了一场针对苏淳儿的无形风波,已然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