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点半,左航是被小然摇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小然趴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小然,你几点起的?

六点!
小然得意洋洋地晃着腿,

极极哥哥还在睡,我醒了没事干。
左航低头一看,自己怀里还搂着张极,张极脑袋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攥着他睡衣的下摆,攥得死死的跟怕他跑了似的。
左航抬起手冲小然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轻轻把张极的手从自己衣服上剥开,缩着胳膊从张极脑袋底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拆炸弹。张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毯子卷走了大半条。
左航起身做饭,做好饭时张极裹着被子靠在卧室门上。
左航走过去把手机日历打开看了一眼:

小姨说小然托管班八点半开门,你送完他再去医院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今天门诊九点才开始。你几点出门?

七点半,城南有组外景。

行,那你先走,小然我来弄。
左航换了件浅色的外套背上相机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张极正弯腰从小然旁边找到拖鞋穿,睡衣下摆卷起来一块露出腰侧。
左航在门口站了两秒,张极抬头看过来:

还不走?

走了。
左航推开门,

晚上我去托管班接他,你下了班直接回家歇着。

知道了知道了,你路上开车慢点。
门关上之后左航在楼道里站了半秒,听到屋里传来张极的声音:

小然别在床上蹦了——鞋穿上——牙膏挤少点——
他笑着往电梯走。
傍晚六点左航从外景地赶回来,先去托管班接了小然。小孩今天画了一幅画,举着往左航面前怼:

航航哥!我画的摩托车!
画上是三个火柴人坐在一辆歪歪扭扭的车上面,前面那个画了头盔,中间是个小不点,后面那个最高,搂着前面的腰。
左航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后面这个是极极哥哥?

对!他比你高!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看过你们站一起。
左航笑着把画叠好放进包里,牵着小然往停车场走。路上他给张极发了条语音:

我接到小然了,你下班了没?
过了几秒张极回了条文字:【刚出医院门,在车上了,十分钟到家。】
左航打字:【小然说要等你回去再玩那个轨道车。你快点。】
到家的时候张极已经在了,换了居家服正蹲在客厅地上组装轨道。小然鞋子都没换就冲过去,被左航一把薅住后领:

先洗手。

洗完了再拼!

洗完手就拼。
三个人挤在客厅地板上拼轨道,小然负责递零件,张极负责卡扣,左航负责最后把轨道固定好。小车从起点滑出去经过三个弯道冲过终点的时候小然蹦起来拍手,左航靠在沙发边沿看着,张极坐在地上盘着腿仰头对他笑了一下。
小然玩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小姨的电话打过来了。

航航哥哥,我妈妈到了!
左航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走吧,你妈妈在楼下等你。
小然放下小车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跑回来,先抱了一下左航的腿,又跑过去抱了一下张极,然后仰头看着两个人:

我周末还能来吗?

能。
左航蹲下来揉了揉他脑袋,

乖乖听妈妈的话。
小然心满意足地跑到门口,左航牵着他下楼。
把小然交给他小姨之后左航上楼,推开门的时候张极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轨道车装回了盒子里,正靠在厨房台面上喝水。他听到门响偏头看过来:

送走了?

送走了。
左航换鞋走进来,把手里的画放到餐桌上,

小然画的摩托车,你看。
张极放下水杯走过来看画,三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坐在车上,最高的那个搂着前面那个的腰,中间画了个小人笑得嘴咧到耳朵根。张极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说:

还挺会画的。
左航从他身后绕过去,把画收进抽屉:

走,带你去骑车。
张极抬头:

现在?

现在。天刚好暗下来,江边灯亮了,风也不大。
张极把水杯放了,走过去换鞋。左航已经拿好两个头盔站在门口了,递给他一个。张极接过来:

你什么时候安的后座?

前几天。

你怎么不问我坐不坐?

不问也知道你会坐。
两个人下楼到地库,左航跨上车,张极跨上后座,接过左航递来的头盔扣好带子。坐在后座的时候膝盖刚好卡在前座两侧,整个人能把左航从背后整个拢住。

抓紧了。
张极伸手环住他的腰。手掌先搭上去的时候只是松松贴着,指腹隔着T恤布料触到左航腰侧的弧度,能感觉到体温透过来。左航拧钥匙打火,引擎震动起来的那一瞬间,张极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了一下。
地库里灯光惨白,摩托车缓缓滑出去。上坡的时候车身微微倾斜,张极的腰腹自然地往前贴了贴,手掌从松松搭着变成了轻轻握着,拇指正好扣在左航腰窝的位置。
冲出地库口的瞬间晚风灌了进来,张极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扣在左航腰前的两只手,指节微微屈着,虎口正好卡在他裤腰边缘,隔着那层布料能隐约感觉到他腰腹随着车辆转向而细微收紧的肌肉线条。
车上了沿江路之后速度提起来。风大了,张极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贴到左航背上,胸口贴着他后背,下巴搁在他肩窝,手掌握在他小腹前面,五指微微张开又轻轻合拢,指腹按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左航呼吸时腹部的起伏。
左航在头盔里偏了一下头,他什么也没说,但车速慢了一点点。
江两岸的灯全亮了,碎金一样的光铺在水面上。张极把脸往左航肩窝里埋了埋,手掌从他小腹慢慢往上滑,隔着衣服一寸一寸地挪,指腹擦过他肋骨边缘,最后停在他胸口下方。那里能感觉到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比引擎的震动还清晰。
左航又减了一档车速。
张极的手指停在他胸口下方没有动,只是轻轻扣着,拇指不安分地在他T恤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左航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张极感觉到了。
车在江边观景平台缓缓刹停。左航熄了火,两个人谁都没动。
安静了大概五秒,左航摘了头盔转头看他:

到了。
张极没松手,下巴还搁在他肩上:

我知道。

那你手不放?
张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在他胸口的手,拇指还在那里,指尖能感觉到左航心跳的频率,跟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差不多,没怎么变慢。

放。
他说着松了手,指腹最后擦过他T恤前襟,力道很轻很慢。
两人下了车。左航把头盔挂好,转过身来靠在栏杆上。张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自然地把手撑在栏杆上,正好把他圈在两条手臂之间。江风从侧面吹过来,张极低了低头,鼻尖碰上他的鼻尖。

刚才路上几个意思——
左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故意的?
张极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

我有触觉。
张极笑着往前凑了凑,嘴唇擦过他嘴角:

那我下次不敢了。

摸也可以,
左航抬手扣住他后脑,

别在肋骨上摸。

那摸哪儿?
左航没回答,抬手按着他后脑往前带了一下。嘴唇碰上去的时候张极的手从栏杆上松开,绕到他腰后,手掌贴着后腰的弧度轻轻握了一下。左航的腰线在他手心里微微收紧,张极感觉到了,手指顺着腰侧慢慢往前滑,最后停在他小腹前面,指腹抵着T恤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层薄薄的肌肉微微绷着。
两个人贴着站了很久。张极的手始终扣在左航腰前没动,指腹偶尔动一下,轻轻按一下那里又松开。左航的手在他后脑的发丝里松松拢着,拇指一下一下蹭着他耳廓后面的皮肤。
江风第三次吹过来的时候左航退开一点:

回去了?
张极还低着头看他,睫毛垂着:

再待会儿。
张极笑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还扣在他腰前,拇指贴着T恤布料慢慢摩挲。左航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的闷响,比自己的慢了半拍,但一下一下的都很沉。
过了会儿张极松开他:

走吧,回去给你做饭。

我做饭。

做个简单的。

别在厨房里从背后抱我。

为什么不行?

上次你从背后抱我我差点把锅掀了。
张极笑着往车那边走:

那不抱了,我站旁边看。

你站旁边看我也会分心。

那你做饭还是我做饭?

我做饭,你站远点。

多远?

三米。

那我看不清你。

看清了锅就糊了。
张极跨上后座扣好头盔,等左航也上了车,伸手重新环住他的腰。这次他的手从两侧滑过去的时候停了半秒,指腹沿着他腰侧的线条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滑到前面,最后轻轻扣住,拇指正好搭在他小腹中间。
左航在头盔里吸了口气:

张极。

嗯?

你故意的。
张极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系安全带。

摩托没有安全带。

我是你的安全带。
左航笑着拧了钥匙,引擎响起来。张极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贴在他背上。车灯切开夜色滑上沿江路。
两人近了小区车库,月光和路灯都被隔在外面。楼梯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上楼的时候楼梯间里只有脚步落地的轻响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一层一盏灯亮起来,在他们身后慢慢灭了,声音被墙壁吸进去,只剩最轻的、布料碰着布料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