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2）

第二天左航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尾空了一块，被子掀开了一角，旁边的枕头已经凉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客厅那边传来张极压低的声音：

左航趿拉着拖鞋走出来，靠在卧室门框上。客厅里张极正蹲在茶几旁边，把一盘刚做好的鸡蛋羹放在小然面前，旁边还摆着一碟剥好的橘子瓣，金黄透亮码得整整齐齐。小然坐在小板凳上，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一根呆毛翘在头顶。

左航嗓子还有点哑。

张极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极站起来，走到厨房端了杯温水递给他，

左航接过杯子喝了半杯，嗓子舒服了些。他低头看着张极转身回厨房的背影，围裙系带又是个歪的蝴蝶结，后脑勺那撮头发翘得比昨天还高，但左航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端着杯子靠在那里看了会儿。

小然吃完鸡蛋羹开始吃橘子瓣，一瓣一瓣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张极把左航那份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左航坐过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蛋羹送进嘴里：

张极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左航嚼着鸡蛋羹没说话，低头又舀了一勺。

小然吃完橘子瓣跑过来，嘴边还沾着一点橘子汁：

小然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然原地蹦了两下，那根呆毛跟着一颠一颠的，然后转向张极，

张极看了左航一眼。左航低头吃鸡蛋羹：

张极挑眉，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张极瞪着他看了三秒，左航面不改色把最后一口鸡蛋羹吃完，站起来收碗：

张极把小然抱到椅子上，拿起梳子开始给他梳头。小然的头发又细又软，三下两下把他那根翘起来的呆毛压下去，手指捋了两遍让头发服帖了：

小然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头：

张极尾巴翘上天：

左航在门口换鞋，头也不抬：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出了门。张极左手牵着小然，右手拎着左航塞给他的背包，包里装着水、湿巾、零食、遮阳帽。左航走在他右边，空着两只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晃着。

小然被张极牵着走了几步，忽然抬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晃了晃张极的手：

张极脚步顿了一下：

张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空着的右手，又看了看左航插在兜里晃悠的左手：

他伸手去够左航的手，左航往旁边躲了一下：

左航耐不住张极一直说，终于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递了过去。张极一把攥住，五指扣进他指缝，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走路：

小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晃着被张极牵着的左手，又看了看张极右手牵着左航的左手，然后仰起脸笑了，

左航偏头看了张极一眼，张极假装在看路，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三个人的手连成一串走在博物馆门口的广场上，阳光把影子拖得老长。

博物馆里人不少，小然个子矮，在人群里只够得着大人的腰。张极蹲下来，

小然搂住他的脖子。张极站起来颠了颠：

逛到恐龙骨架展区，小然往前探：

那具梁龙骨架高高矗立，脖子伸到二楼去了。小然仰着头嘴巴张成O型，左航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展品，又悄悄把镜头转过去对准身后的张极，刚好拍到他仰头看恐龙的侧脸。张极察觉到镜头，偏头：

张极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没拆穿。

逛到古生物演化区的时候，张极把小然放下来了，小然趴在玻璃展柜前看远古鱼类的化石。张极站在他旁边，左航去旁边买了两瓶水回来，递了一瓶给张极。张极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左航看着他仰头时喉结滚了一下，目光停了一秒。张极喝完转头把水递回来：

左航接过那瓶水，嘴对着张极刚喝过的瓶口仰头灌了一口。张极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转头继续看化石。小然指着远处，

是展区出口处的恐龙蛋化石展示，一窝圆滚滚的石头蛋安安静静卧在沙土里。张极拉着小然跑过去蹲下来看，左航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手上还拎着那瓶两个人分着喝的水。小然把脸凑到玻璃上：

张极纠正。

小然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

张极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

小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小手贴在玻璃上：

左航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张极蹲在地上的侧影，小然手掌贴在玻璃上的姿势，头顶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逛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小然趴在张极背上睡着了。左航在旁边伸手护着他后背怕他往下溜。进电梯的时候说：

左航按了楼层键，然后伸手把小然歪掉的鞋带重新系好。张极偏头看他低头的样子，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挨得很近的身影。

进门后张极背着小然走到卧室，左航先把被子掀开，张极侧身把小然轻轻放到床上。两个人配合着给小家伙脱鞋盖被，张极把被角掖进去，把枕头拍了拍放正，又把小然手里攥着的一颗博物馆纪念小恐龙蛋轻轻抠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直起身带上门之后，张极靠在走廊墙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航走过来伸手按了按他后背：

两个人挪到沙发上，左航给张极按了，张极让左航趴着给左航按后背。他的手劲儿跟左航不一样，左航揉脖子是往松了揉，张极按背是精准地按穴位，手指沿着脊柱两侧往下捋，每一下都卡在酸胀的点上。

左航被他按得闷哼了一声：

张极气得拍了他一下，但手劲儿明显轻了，拍完就变成了手掌贴着后背慢慢往下推。左航安静趴着，过了会儿忽然说：

张极。

张极腾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打开微信，左航发来一张照片。他点开是三个人在博物馆恐龙骨架前的背影。小然的脑袋搁在左航肩膀上，张极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护着，阳光从高窗落下来把三个人笼在一片暖光里。

张极看了好几秒：

张极笑着把手机锁屏放回去，手重新按上他后，

左航偏过头，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看他：

张极的手往下滑到他后腰，拇指沿着腰线慢慢推。左航舒服得闭上眼，过了几秒又说：

安静了会儿，左航的声音从沙发里闷闷传出来：

两个人躺在床上，卧室里小然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喊了声“极极哥哥”，又没声了。

张极偏头听了一下，笑了：

左航把他的碎发拨开：

窗外的路灯刚亮起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左航看着张极，手在张极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大号的小然。

张极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渐渐平下来。左航偏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在黑暗中睁着眼又看了会儿天花板，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过了几分钟，张极的声音从颈窝里闷闷传来：

张极在他颈窝里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画了个圈，然后安分地停下来。左航被他圈得腰一麻，低头在他头顶无声骂了一句，但手臂没松。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两个人蜷成一团，呼吸缠着呼吸，毯子边缘垂在地板上，微微晃着。

卧室里小然又翻了个身，这次没喊人。他在梦里大概又看见了那只小恐龙，恐龙旁边站着两个大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都没变成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