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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赴燕,诉尽隐忍

还珠格格小燕子和富察福康安

正阳长街,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

暖阳铺洒在青石板路上,街边摊贩吆喝阵阵,糖香、面香、烟火气息缠在一起,热闹得晃眼。

小燕子蹲在捏面人的小摊前,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暂时忘了宫里的压抑规矩,忘了连日堵在心口的委屈,更忘了那个让她又念又怨的人。

匠人手指灵巧翻飞,彩泥转瞬成型,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飞燕栩栩如生,递到她手中。

“姑娘拿好,岁岁自在,岁岁高飞。”

小燕子心头一甜,刚要伸手接过,身后骤然卷来一阵急促长风,马蹄踏地、利落收缰,带着一路风尘骤停街边。

周遭喧闹仿佛一瞬间被劈开。

小燕子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回头。

长街逆光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策马而立。

是福康安。

他一路疾驰而来,鬓边微乱,衣袂带风,往日温润沉静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极深的沉郁与焦灼,墨眸沉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像是寻了千山万水,终于寻回了走失的珍宝。

小燕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三日夜的疏离、三日夜的赌气、三日夜的胡思乱想与暗自怨怼,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翻涌而上,堵得她喉咙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是避嫌吗?

他不是遵太后懿旨、再也不管她了吗?

那此刻策马狂奔、风尘仆仆赶来的人,又是谁?

街边人多眼杂,往来行人纷纷侧目。福康安不及顾及周遭目光,利落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步履极快,带着压不住的急色。

“小燕子。”

他开口的声音微哑,是一路疾行的疲惫,更是悬心落地的轻颤。

小燕子却猛地后退一步,攥紧手中的面人,仰头瞪着他,眼底亮晶晶的,却盛满委屈与倔强,声音又轻又抖,带着浓浓的赌气。

“你还来做什么?”

“太后不是不许你见我吗?你不是最守规矩、最听话了吗!”

“这几日你躲得干干净净,半分影子都不肯露,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管我了!”

少女的控诉直白又酸涩,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深宫城府,把连日压在心底的难过,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她怨他冷淡,怨他疏离,怨他明明说过护她无忧,却转头任凭她一人被困深宫、受尽拘束。

福康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鼓鼓的腮帮子、明明委屈到极致却还要强装强硬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周遭市井喧嚣犹在,可他眼底、耳畔、心头,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切与无奈,字字沉重:“我若不管你,此刻御前侍卫已然将你锁拿回宫,打入冷宫三月,终生禁足。”

小燕子一怔,愣愣看着他:“冷宫?”

“是。”福康安眸色深沉,坦白告知,“你私自翻墙出宫,触犯宫规大忌,太后盛怒,旨意已下,寻回即禁足冷宫。”

小燕子瞬间脸色发白。

她只是一时赌气、一时想逃,从来没想过后果这般严重!

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孤单、最怕禁锢、最怕暗无天日的冷宫。一想到自己要被关在冷冷清清的宫殿里,无人说话、无人相伴,日日孤寂,她心里瞬间慌得发冷。

可下一刻,她又抬眸看向福康安,眼底依旧带着不甘的执拗:“那你呢?你今日来救我,便是违逆太后旨意!你不怕被追责?不怕落人口实?不怕别人说你我逾矩私情?”

这几日,她听得太多闲话、太多规矩、太多尊卑有别。

她听得懂,所有人都在逼他远离我。

福康安望着她清亮透彻、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所有隐忍克制、所有步步谨慎、所有日夜避嫌,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分毫。

他低声轻叹,声音极轻,却字字真心,落得铿锵。

“前程可弃,规矩可守,非议可忍。”

“唯独你,不能不救。”

长风掠过长街,吹乱他鬓边发丝,吹得两人衣袂轻轻相拂。

小燕子怔怔站在原地,心跳骤然乱得彻底,整个人都懵了。

她从未听过这般好听、这般厚重的话。

原来他不是冷漠,不是疏远,不是厌烦。

他是——不敢。

福康安看着她怔忡的模样,终于缓缓道出连日所有的隐忍与苦衷,解开她所有的误会。

“太后疑心你我私情,下旨隔绝你我往来,禁我无故入后宫,拘你日日学规矩。”

“我若执意见你、频频靠近,只会坐实流言,让太后更加针对你,步步苛责、层层施压。你本就身处被动、处境艰难,我不能再给你添任何祸端。”

“我避你,不是不愿护你,是为了更好护你。”

他字字恳切,句句真心,把深宫权谋、太后忌惮、他所有的顾虑与克制,尽数坦诚。

“这三日,我日日立于宫墙之下,遥遥望着漱芳斋方向。我不敢靠近,不敢传信,不敢露面。只能暗中吩咐宫人,替你送去爱吃的点心、解暑的蜜露,替你挡掉嬷嬷的刁难,替你抹平许多细碎委屈。”

“我宁愿你怨我、误会我,也不愿你因我,再添半分风雨。”

小燕子听着听着,鼻尖一酸,眼眶彻底红透,泪水在眼底打转,摇摇欲坠。

原来她以为的冷漠疏离,全是他小心翼翼的隐忍。

原来她以为的置之不理,全是他暗处无声的守护。

原来这世上,最克制的温柔,是明明万般牵挂,却只能步步退避。

“那……那你今日为什么又敢来了?”她声音哽咽,带着少女笨拙的柔软。

福康安垂眸,目光落在她含泪的眼眸里,温柔得能溺死人,语气却无比坚定:

“因为这一次,你无路可退。”

“规矩能忍,猜忌能忍,疏离能忍,唯独你要坠入深渊,我一分一秒都忍不得。”

他身居朝堂,深谙权衡利弊、懂得趋利避害。

可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分寸、所有的前程算计,在她安危面前,尽数溃不成军。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鼻尖一抽,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从来不是矫情爱哭的性子,闯祸不怕、挨骂不哭、受罚不怨,可此刻知道所有真相,知道自己错怪了他这么久,知道他默默扛下这么多压力,她心里又暖又酸,又愧疚又心疼。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我误会你了,我还偷偷怨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要理我了……”

看着她泪眼朦胧、认错软乎乎的模样,福康安心头所有沉重尽数化开,只剩下满满无奈与宠溺。

他抬手,迟疑片刻,终究是克制住所有逾矩触碰,只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微凉,转瞬即收。

“无妨。”

“你怨我,总好过你因我受难。”

长街人潮依旧,车马往来,可两人之间的气氛,早已和往日截然不同。

连日横亘在心的误会冰层,轰然碎裂。

所有疏离、所有别扭、所有患得患失,尽数化作汹涌汹涌的情愫,填满两人之间咫尺距离。

就在此时,街尾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御前侍卫身着官服,神色肃杀,正四处搜查而来,已然逼近街口!

福康安眸光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温柔,重新染上沉稳凛冽。

“侍卫来了。”

他低声道,语速极快,“不能让他们抓到你私自出宫,更不能让人抓到你我私下相见的把柄。”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稳妥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随我走。”

这一次,他不再避嫌,不再退让。

哪怕违逆懿旨、哪怕招惹非议、哪怕前路风波滔天。

他也要带她平安归去,护她周全到底。

长街风起,少年将军执她之手,转身步入人流阴影之中。

误会尽解,相思落地。

深宫的风雨才刚刚掀起,可从此往后,他再也不会任由她一人,孤身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