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上山脊,落日将皑皑雪峰染成暖橘色,秋风褪去白日的清爽,添了几分柔和凉意。沈玥儿起身,取来两件厚实素披风,一件披在自己肩头,另一件轻轻搭在季疏寒身上,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心口未曾愈合的道基旧伤。
季疏寒微微侧身,顺势将她揽进怀中,披风一拢,便把两人一同裹进柔软暖意里。连日秋日光景安稳,体表灼伤早已尽数褪去,唯有道基深处那道裂痕,每逢晚风微凉便隐隐传来空洞钝痛,可只要怀中少女温热的身躯贴着自己,那蚀骨般的痛楚便会淡去大半。
千一百载孤身守着霜华台,从前黄昏于他而言,不过是打坐悟道的过渡时分,空山寂静,无人闲话,再绚烂的落日也只剩清冷。自救下雪原奄奄一息的小徒弟,十一年春秋流转,他才渐渐懂了黄昏相伴的滋味,只是从前碍于师徒名分,二人只能远远分立,不敢并肩共赏落日。
天雷劫碎了他千年道基,焚尽殿中旧物,却烧断了所有捆缚二人的枷锁。如今不必克制爱慕,不必恪守尊卑,落日晚风,山野闲谈,皆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
“师尊,还记得早年深秋,我偷偷摘了野果想送你,却怕冲撞你的修行,只能藏在梅树下不敢上前。”沈玥儿靠在他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说起陈年旧事,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那时总觉得你高高在上,我这一点心动渺小又可笑,只能藏一辈子。”
季疏寒抬手,指腹轻轻摩挲她颈间白玉锁,刻着两人姓名的纹路常年温润,是那场漫天雷火里唯一护住彼此的信物。
“是我愚钝。”他低声轻叹,嗓音裹着晚风的温柔,“明明早已为你动心,却死守无情道疏远你,让你独自藏了十一年相思煎熬。如今再也不会了。”
当年九天雷霆倾覆,他数次将她护在身后,任由雷火击穿肉身,道基寸寸崩裂,也不肯松开护着她的手臂。那时他便下定决心,若能熬过此劫,往后余生,放下仙尊身份,抛开大道执念,只守她一人。
院中新栽梅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枝叶日渐繁茂,静静等候冬日落雪盛放。屋角封存的果酒吸纳整夜秋露,酒香慢慢沉淀,只待隆冬开封共饮。山间灵草长势喜人,沈玥儿每日晨起都会采摘些许,熬煮汤药,长久滋养他受损的神魂。
“再过几日霜露加重,我多上山采些安神灵草储存起来。”沈玥儿抬眼望向他,眼底满是惦念,“你的道基裂痕难以根除,只能长久靠汤药温养,往后每日我都守着药炉,陪你一同静养。”
季疏寒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不必事事操劳奔波,有你伴在身侧静坐,便是最好的滋养。”
晚风穿过空寂院落,携草木淡香漫入披风,落日霞光铺满两人交叠的身影。偌大霜华台远离天界纷争,无天道威压,无旁人指点,只剩落日、晚风、梅苗与相拥的二人。
过往隐忍相思、雷火蚀骨皆已成过往,往后四季流转,朝暮相伴,山野煮药,黄昏叙旧,岁岁心安,两心相依,风雪同归,永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