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长风整日萦绕霜华台,天上流云舒展自如,时而聚成绵软絮团,时而散作丝丝轻烟,慢悠悠飘过连绵雪峰。廊下木椅并排摆放,沈玥儿整个人半倚在季疏寒肩头,指尖绕着他垂落的一缕青丝,心口白玉锁贴着肌肤,常年不散温润微光。
季疏寒任由她把玩自己发丝,一手轻轻环住她的腰,目光淡淡落在天边流云,心底却全然没有往日悟道时的孤冷。千一百载独守这座雪山,他见过无数次这般秋云,那时只觉天地空旷,只剩自己一人静坐,再美的山光云色,都填不满心底空洞。自雪原救下奄奄一息的沈玥儿,十一年朝夕相伴,再经天雷碎道,他才懂人间相伴的暖意,远胜孤身修行万古。
“师尊你看,那片云像不像去年冬日落在院中的雪团?”沈玥儿抬手指向天际,嗓音软糯慵懒,褪去了从前身为徒弟的拘谨怯懦。
从前赏云,二人总要隔着一段距离,她不敢过分靠近,只能悄悄偷望他清冷侧影,藏好满心悸动。如今戒律、天道、师徒名分尽数化作过往云烟,她可以毫无顾忌依偎在他身侧,闲话流云,闲谈四季,不必藏起半分心意。
季疏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随即收回目光,落回她含笑的眉眼间,低柔开口:“云再好看,也不及身边有你。”
沈玥儿闻言,脸颊微微发烫,往他怀中又靠紧几分:“你如今越发会说温柔话了,从前半分温情都不肯露。”
“从前被无情道束缚,不敢动心,不敢靠近,白白让你煎熬十一年。”季疏寒指尖轻轻抚过玉锁纹路,语气藏着浅浅愧疚,“天雷劫碎了我的道基,却解开了困住你我的枷锁,往后我不会再克制半分情意。”
那场九天雷火,他硬生生扛下大半重创,神魂撕裂、鲜血染衣,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因知晓,唯有共渡劫难,才能换得往后岁岁相守。如今旧伤虽在,心底却再无遗憾。
院中新栽梅苗被秋风拂得轻轻晃动,枝叶日渐繁茂,静静等候寒冬落雪。屋角封存的果酒吸纳秋露清风,只待隆冬开封,酿出清甜酒香。山中灵草长势正好,沈玥儿每日都会采摘少许,熬煮汤药,一点点滋养他受损的神魂道基。
“再过几日,我多采些凝神灵草,存起冬日用。”沈玥儿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眼底满是惦念,“你的道基裂痕无法彻底愈合,只能长久以汤药温养,我日日陪着你,一同静养。”
季疏寒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心口玉锁夹在两人之间,连通彼此相通的心意:“不必事事操劳,有你相伴静坐,便是最好的滋养。”
秋风漫过廊檐,携草木清浅香气,殿内玉灯静静搁置一旁,无需点亮,天光便足够温柔。天地间无仙门纷争,无天道威压,无旁人非议,偌大霜华台,只剩他们二人,安享平淡安稳。
流云缓缓变幻,秋光慢慢倾斜,两道相依的身影静立廊下,满身雷劫伤痕为序,白玉锁为约。
往后岁岁云卷云舒,四季流转,山野煮药,廊下观云,朝夕相守,两心永不分离,风雪同归,岁岁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