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涧的冰面寒风刺骨,沈玥儿强行压下灵根躁动继续调息,心绪反复牵扯,灵气在经脉里冲撞愈发不受控制,小腹一阵闷胀隐痛,她身形微微一晃,终究支撑不住,侧身轻轻跌坐在积雪里。
方才和季疏寒隔空对峙,情绪起伏太盛,反倒反噬了自身修为。她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丹田,秀眉浅浅蹙起,明明一心想借修行拉近和师尊的距离,现下反倒因为执念乱了自身道基。
身后忽然落来一道清冽的劲风,风雪仿佛都被无形灵力拦在身外,周遭刺骨寒意骤然褪去大半。
沈玥儿心头一惊,连忙回头,便见季疏寒已然立身于涧边青石之上,月白衣摆垂落雪层,不染半点尘屑。他明明方才还在清寒殿闭门,此刻却骤然现身,显然终究还是放不下她灵根紊乱的状况。
“嘴上说着深情可作修行底气,到头来反倒被心绪反噬,伤及经脉。”季疏寒语调淡漠,听不出半分心疼,言语依旧带着训斥的意味,可脚步已然主动朝她走近。
沈玥儿撑着雪地想要起身,稍一用力,丹田又是一阵抽痛,只得重新屈膝坐稳,垂眸轻声回话:“弟子技不如人,让师父见笑了。”
“本座从不笑弟子修行受挫,只不喜人明知症结所在,依旧一意孤行。”季疏寒在她身侧驻足,微微俯身,微凉修长的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她,而是凝起一缕温润精纯的仙力,缓缓渡入她后背经脉,“坐稳,勿要抗拒灵力疏导。”
柔和却磅礴的仙气顺着脉络游走四肢百骸,方才肆意冲撞、紊乱躁动的灵气,被这股至强仙力稳稳安抚、一一归位。滞涩胀痛的丹田渐渐舒缓,原本焦灼闷痛的躯体,一点点恢复安稳。
沈玥儿脊背微微绷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冰雪道韵气息,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心跳不受控制地飞速攀升。她明明该专心承接灵力、静心疗伤,目光却控制不住地斜斜瞥向身侧的男人。
一千一百余载寿元的无情仙尊,口口声声要斩断尘缘牵绊,却总在她遇险受挫之时,第一时间抛下闭关、亲自出手相助。
他所有的冷漠疏离,更像是一层刻意裹紧的伪装。
“这般走神,灵力疏导便会前功尽弃。”季疏寒即刻出声提点,收回外放的仙力,直起身形,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刻意避开太过亲昵的氛围,“灵根受心境牵制,根源在于你执念太深。若一日放不下对本座的牵绊,往后修行,便会反复遭遇今日这般反噬。”
沈玥儿缓缓舒展一口气,周身痛楚尽数消散,她慢慢站起身,踏在薄薄积雪之上,仰头望向眼前人,眼神清澈而执拗:“弟子并不后悔。纵使情意会屡屡令我修行受挫,我也不愿硬生生将这份心意割舍抛弃。若无情便是大道,那玥儿宁愿走一条情根深种的路。”
六年之后便是她十八岁,是他道心溃堤的定数,她笃定自己的坚持从无过错。
季疏寒眸色沉沉,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想厉声驳斥,想再度搬出无情大道的教条规劝,可方才亲手为她疗伤、主动奔赴而来的举动,早已率先背叛了自己恪守千年的道。
“冥顽不灵。”最终,他只淡淡落下这四字评价,旋即转身,背对着少女望向涧下冰封流水,“自行在此调息半个时辰,随后返回居所,往后三日,不准再踏足灵溪涧。”
沈玥儿望着他孤挺疏离的背影,唇角悄悄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嘴上依旧强硬拒绝,行动却次次温柔退让。
寒山落雪漫漫,这位苦修无情道的仙尊,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悄无声息地,败给了自己救下的这名小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