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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寒阶送膳

霜玥

三日闭关调息的时限将近,霜华台后山的暖畦里生着几株耐寒的灵蔬,被积雪半掩着,依旧透出淡淡的青翠。

沈玥儿提着竹编食篮,篮中盛着文火煨好的灵米羹与清炒灵芽,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踏在积了薄雪的石阶上,去往季疏寒清寒殿的方向。

十二岁的少女身形尚且纤细,挽着篮沿的手指被山间冷风吹得泛白,却半点不肯放慢脚步。藏经阁那次对话过后,季疏寒便再度闭门静修,极少露面,偌大一座霜华台,又重新落回无边孤寂里。她能做的,也唯有这般,日日按时送去饭食,不打扰,只默默守着。

清寒殿殿门依旧紧闭,冰封的玉柱自门缝里透出沁骨的寒意,比往日更甚几分。沈玥儿在殿门外立定,抬手屈指,轻叩两下木门,声音温软恭顺:“师父,闭关时日将近,弟子备了灵膳,前来送与您。”

殿内沉寂许久,才慢悠悠飘出一道清冷乏波的声线:“置于门外石案便可,不必入内。”

刻意的疏离直白得近乎刺眼,分明是有意拉开距离,想要将她隔绝在自身修行之外,恪守无情道斩断牵绊的准则。沈玥儿心头轻轻泛起一点酸涩,却依旧依言,将食篮妥帖放在殿外青石雕琢的案几上。

她并未立刻转身离去,而是静立在漫天落雪之中,轻声开口:“弟子知晓师父一心向道,不愿被俗缘叨扰。只是闭关苦修最易耗损内腑元气,这灵米羹加了雪山蜜蕊,可温养经脉,还望师父千万记得食用。”

门内再无应答,唯有呼啸山风卷着碎雪,掠过空旷的殿宇廊檐。

沈玥儿静静伫立片刻,目光眷恋地凝在紧闭的殿门之上。

她清清楚楚明白季疏寒的心思,他在刻意回避自己,回避这份跨越师徒、正在悄然滋生的情愫,拼命加固着自己千年无情道的心防。可他越是躲避,沈玥儿心底那份执念,反倒越发笃定。

距离十八岁,还有整整六年。

六年光阴,足够她刻苦修行、强大自身,也足够让这位活了一千一百余载、自命绝情绝爱的仙尊,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慢慢溃防。

正要转身离去之时,殿门忽然自内,缓缓拉开了一道寸许的缝隙。

季疏寒一袭月白仙袍立于门后大半阴影之中,只露出半截清隽冷白的下颌,墨发垂落肩头,眼底依旧是惯常的淡漠无波,视线落在石案上的竹篮,又淡淡移到风雪里单薄的少女身影。

“三日闭关,你未曾去后山嬉戏闲逛,反倒日日往返送膳?”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玥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眸,耳尖微微泛红:“霜华台本就寂寥,除却侍奉师父修行,弟子本就无处可去。自七岁被您救下,这座雪山,师父在哪里,哪里便是玥儿的归处。”

一句归处,轻飘飘几个字,却裹挟着少女十数年全部的依恋与倾心。

季疏寒身躯几不可察地顿住,狭长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猝不及防被这句话投下一颗石子,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他迅速敛去那一丝异样,语气复归冷硬:“修道之人,不该执着于归处归宿,天地辽阔,大道才是唯一归宿。”

“可于弟子而言,大道遥远渺茫,唯有师父,才是我此生唯一的心之所向。”沈玥儿鼓起勇气抬眸,目光执拗又温柔,不惧他的冷脸,坦然道出心声,“师父可以一心无情,刻意疏远于我,却拦不住玥儿心甘情愿,岁岁年年守在这里。”

话音落罢,她不再继续逗留,微微躬身行礼,便转过身,顺着落雪的石阶缓步走下。

纤细的背影消融在白茫茫风雪之间,带着一腔不卑不亢、绝不退缩的痴心。

殿门口,季疏寒独自立在原处,良久未动。

他抬手拿起石案上的竹篮,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食篮外壁,温热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直直撞进他苦修千载、竭力冰封的道心深处。

寒山风雪无尽,无情道壁垒高悬,可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早已不急不缓,用日复一日温柔又执着的陪伴,一点点,开始瓦解他千年筑造的绝情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