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入选良家子，婚约将至

“那洪水洪涝又该怎么治理？”

“治理思路和旱灾大体相通，我刚刚说的所有举措，都能同时应对两种天灾。旱和涝本质是水量失衡，不可能水量过多反而引发干旱，这么说听起来确实有点矛盾。”

未央想起从前看过的古籍农书，里面记录过西北地区农耕经验，缓缓复述出来：“书中有总结，每年天气变化无常，干旱大风说来就来。每次降雨结束，必须用锄头松动表层泥土，在禾苗根部堆土护住根基，锁住地下水分不被烈日蒸发。作物根系扎得深，能持续吸收养分，植株长势坚韧，自然能抵御干旱大风。这套耕种方式是否适配本国所有区域，我不敢打包票，只能建议各地大胆试行，再根据实际收成调整完善。”

“说得好！大胆试行，细心验证！”门外皇上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赞许，猛地一把推开书房房门，满脸笑意迈步走入屋内。

未央和拓跋浚同时一愣，对视一眼才反应过来，两人聊得太过投入，完全把门外等候的帝王一行人抛到脑后。

未央立刻屈膝下跪行礼，拓跋浚连忙起身躬身：“儿臣拜见父皇。”

“奴婢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你们二人都起身吧。未央，不用每次见朕都行全套跪拜大礼，朕准许你非正式场合免去繁琐礼节。”

“奴婢感念陛下恩典。”未央顺势站起身，心里暗自庆幸，她向来最厌烦一套套繁复跪拜礼仪。

皇上目光仔细打量未央，一介女子竟能拥有这般心系天下的眼界与周全思虑，当初选她教导八皇子，果然是无比正确的决定，有她引路，拓跋浚未来必定能成大器。

“方才你们二人交谈的全部内容，朕一字不落听完了，观点十分出彩。朕挑选你担任浚儿的先生，没有选错人。”

说完皇上转头看向一旁垂首的太傅秦正鹏，语气带着几分问责：“你听完这些，心里不觉得惭愧吗？”

秦正鹏慌忙跪倒在地：“微臣自知失职，甘愿领受责罚。”

皇上抬手示意他起身，心里清楚自己身为帝王，同样有考虑不周之处，从前从未深入思考过民生防灾的完整对策。他随即抛出心中疑问：“你刚刚引用的那段农耕相关文字，是出自哪一本古籍？朕阅览过无数藏书，从未见过相关记载。”

未央瞬间心头一紧，皇上询问的内容源自明代农书，这个时代距离明朝还有千百年，根本无从解释出处。她思绪飘回自己前世的现代社会，那是律法完善的时代，可偏远乡村依旧存在私下滥用私刑的乱象。如果自己就此殒命，会不会有人为自己和爷爷遭受的委屈讨回公道？

想到这里，未央心底泛起苦涩，爷爷早已离世，当初伤害祖孙二人的元凶依旧逍遥法外，想来不会有人替自己伸张冤屈。

“未央？”拓跋浚见她久久失神，没有回应皇上问话，心里焦急，连忙出声唤回她的思绪。

未央猛然回神，快速在脑中编好说辞：“回陛下，那段文字是我早年偶遇一位隐居世外的高人，在他随身携带的古籍上看到的。高人随身只带三本藏书，他说毕生学识全都源自这三本书，我当时心生好奇，粗略翻阅记下了内容。”

皇上听完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事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未央记忆力超群、机缘巧合读到孤本，要么她刻意隐瞒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但皇上不愿深究，他能清晰察觉，未央所有建言出发点，全是真心实意为拓跋浚铺路。

“浚儿，往后好好跟着未央姑娘学习。朕不奢求你变得权倾朝野、智谋无双，只希望你守住天生善良的本心，将来尽心尽力辅佐下一任君主开创盛世，同时朕也盼着你这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皇上这番话，在场每个人解读出不同意味。大将军听出帝王是打算保全拓跋浚，不让他卷入储位争斗；未央暗自担忧，这番话很容易让拓跋浚心生误会；左相凌浩则察觉到皇上有意扶持七皇子拓跋轩继任太子，让拓跋浚以武将身份辅佐；太傅秦正鹏看得一头雾水，他是皇后一派，也是两位皇子的启蒙恩师，清楚皇上对现任太子并不满意，可听帝王语气，又无意把储位交给八皇子，唯一人选只剩七皇子。

秦太傅是皇后娘家秦夫人的父亲，当朝相国闻缚是皇后叔父，可闻缚不会盲目站队支持皇后，除非拓跋轩做出足以惊艳朝野的功绩，以七皇子温和内敛的性格，这件事难如登天。

拓跋浚刚打算开口应下父皇嘱托，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小狗叫声。

拓跋浚额头上瞬间垂下三道黑线，强装镇定回话：“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说完他转头看向摇着尾巴冲进书房的小狗，厉声呵斥：“小猪，谁放你随便乱跑？照看你的宫人去哪了？不知道父皇胆子偏小，万一惊吓到陛下，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皇上听完这番话，嘴角疯狂抽搐，心里暗自吐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胆小了？亲生儿子居然在外这般抹黑帝王威严。

可拓跋浚此刻早已放下对父皇的敬畏，压根不觉得皇上还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威严形象。

自从听完未央一番通透的民生见解，拓跋浚心底对皇上仅剩的那点畏惧彻底消散。他清楚只要不触碰帝王底线，自己无论怎么胡闹，父皇都不会真正动怒责罚。

“浚儿，这明明是幼犬，你怎么张口喊它小猪？莫不是脑袋不小心被门缝夹到，连猪和狗都分不清楚？”

拓跋浚脚下一晃，差点直接摔倒在地，内心疯狂吐槽父皇，难道在您眼里，儿子有这么愚笨吗？

话音刚落，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冲进书房，看见屋内站满朝中重臣、皇室权贵，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反观那只被叫做小猪的小狗，丝毫不怕生人，径直朝着未央飞奔过去。

未央无奈扶额，暗自吐槽这小狗挑错时间凑热闹。她蹲下身把小狗抱进怀里，走到瘫软的宫女面前叮嘱：“先把它带下去，准备些肉食喂食，昨天它盯着厨房红烧肉不肯离开，让后厨单独给它做一份。”

宫女伸手接过小狗，却迟迟不敢起身挪动，帝王还没发话，她不敢擅自退下。

皇上看出她的顾虑，无奈摆了摆手：“赶紧带下去照料吧。”

等宫女抱着小狗离开，皇上才说明今日登门的两件正事：“朕今日过来，第一桩事是关于林护卫。朕原本打算安排林一若前往大将军麾下历练，学习行军打仗的谋略，可这孩子性子太过执拗，执意要留在你身边随行护卫。”

皇上心里清楚，林一若始终放心不下拓跋浚的安危，如今有未央陪在皇子身旁，他才再次提起调任的想法。

拓跋浚转头看向林一若，两人十岁相识，相伴整整六年。这六年同吃同住，每次自己闯祸，林一若都会主动分担一半责罚。三年前大将军和皇上就提议让林一若投身军营，可他放心不下拓跋浚，果断推辞。

拓跋浚心知肚明，林一若纯粹是为了护自己周全。林一若本性温和心软，就算看穿旁人虚情假意，也不愿刻意提防、算计他人，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会被人暗中陷害。

“父皇，关于一若的安排，我其实也希望他能跟随大将军历练，军营才能给他更好的前程。但我更愿意尊重他自己的选择，不想依靠皇子身份逼迫他做出不情愿的决定。”

林一若于他而言，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只是此刻朝堂重臣全都在场，他没有直白说出这句话。屋内还有立场偏向皇后一派的太傅，多说无益。

“这件事暂且搁置，稍后朕和你、大将军、林护卫单独商议。第二件要事，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你和七皇子都年满十六，已经到了迎娶正妃的年纪。朕早就和拓跋轩沟通过，如今就差告知你。三天后，也就是本月十五，民间适龄良家女子会统一入宫备选。其中包含秦太傅的二孙女秦敏君、左相凌浩的嫡长女凌环，两位姑娘才貌双全，我也派人询问过你母妃生前的想法……”

皇上抬眼观察拓跋浚，对方神色平淡，丝毫没有动心动摇的模样。

“你母妃生前嘱托朕，希望你从这批参选女子里挑选一人册立正妃。她还特意求朕降下一道恩典，给未央补上良家女子的身份。虽说未央出身医门，只要朕点头应允，朝堂众臣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皇上说完看向身旁几位文武大臣，几人一同躬身行礼，异口同声作答：“微臣没有任何异议。”

皇上满意点头：“今日特意带诸位一同过来，就是为了敲定未央的良家子身份。”

未央听完瞬间愣住，内心掀起巨大波林。

她清楚古代帝王一言九鼎，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远远超出她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