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节课,宋亚轩都坐得安安静静。
以往他上课偶尔还会偷偷转笔、偷偷走神,眉眼带着少年的软活气。
可今天,他脊背绷得笔直,眼睛直直盯着黑板,却半点字也没看进去。
桌肚里那张手写的结婚证被他攥得发皱,边角卷起来,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
他不明白。
昨天还温柔对着他笑、许诺要相伴一生的人,怎么今天就彻底变了模样。
下课铃一响,周围的同学又凑过来,叽叽喳喳围着他打趣。
“亚轩!你老公怎么不理你啊?”
“你们不是刚结婚吗?怎么都不说话呀?”
孩童无心的玩笑,字字戳在宋亚轩心上。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那个男生,眼底带着浅浅的茫然和委屈,小声唤他:“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男生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抠着校服裤缝,脸色发白,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宋亚轩一眼。
昨晚那六个压迫感极强的哥哥的警告,还死死压在他心头。
他不敢靠近,不敢搭话,更不敢再提那句荒唐的婚礼约定。
他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用最冷淡的语气低声道:“别乱说,昨天只是玩游戏,不算数的。”
轰然一声。
宋亚轩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小的身子坐在座位上,瞬间一动不动。
玩游戏。
不算数。
昨天所有人的祝福、郑重的对拜、认真的约定,在今天,全部变成了轻飘飘一句玩闹。
教室里同学们的哄笑还在继续,可宋亚轩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松开攥着结婚证的手,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纸,安安静静摊在桌肚,稚嫩的字迹刺眼得厉害。
是他认认真真签的名字。
是他认认真真信的爱情。
是他认认真真定下的一辈子。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水汽瞬间糊满了眼眶。
他死死抿着唇,攥紧衣角,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憋回去。
他不吵,也不闹。
只是安安静静地,难过。
——
放学的铃声响起。
宋亚轩慢吞吞收拾书包,把那张皱巴巴的结婚证小心翼翼叠好,塞进书包最底层。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那个男生一眼。
心里面那块刚刚被填满的地方,空得干干净净,还带着细细密密的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熟悉的六个人赫然站在门口梧桐树下。
身形挺拔,目光灼灼,从他走出楼道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以往宋亚轩放学看见他们,总会眼睛一亮,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过去,软软地喊哥哥。
可今天。
他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眼底红红的,没有光,没有笑意。
他沉默地垂下眼,背着书包,脚步轻轻,刻意绕开了他们,打算自己走。
这一个躲闪的动作,让六人心脏骤然一紧。
马嘉祺率先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声音放得极柔:“轩轩,怎么了?不开心?”
宋亚轩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小声摇头:“没有。”
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
丁程鑫蹲下身,想去看他的眼睛,想擦掉他眼底未干的湿意,温柔哄道:“抬头让哥哥看看,是不是受委屈了?谁欺负我们轩轩了?”
“没有。”宋亚轩依旧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躲闪、沉默、冷淡。
短短一天,那个黏着他们、依赖他们、满心满眼都是他们的小孩,彻底变了。
刘耀文喉间发涩,紧绷着脸,语气放轻:“是不是班里人说什么了?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解决。”
宋亚轩终于轻轻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干干净净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委屈和不解。
他看着眼前六个曾被他当做全世界的哥哥,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
“你们是不是骗我了?”
六人瞬间屏息。
“你们告诉我,结婚就是爱情。”
“我去找爱情了,我认真结婚了,我认真签了字。”
“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我,是我在胡闹?为什么他不要我了?”
小孩的声音轻轻的,没有质问,没有发脾气,只是单纯的、难过到极致的困惑。
贺峻霖瞬间红了眼眶,心口酸涩得快要窒息。
他们终于尝到了报应的滋味。
是他们亲手教他何为爱。
是他听话照做了。
最后也是他们,亲手打碎他所有的期待,让他一无所有。
张真源伸手想抱他,被宋亚轩微微侧身躲开。
这是宋亚轩第一次,主动拒绝他们的拥抱。
“轩轩……”张真源声音哽咽。
“都是假的。”宋亚轩喃喃自语,小小的肩膀微微垮下来,“爱情是假的,结婚是假的,约定也是假的。”
严浩翔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偏执的慌乱疯狂滋生,他低声急道:“不是的,轩轩,别人的是假的,我们的是真的。”
可这句话,显得无比苍白。
当初是他们亲口说,不会娶他,说他不懂爱。
宋亚轩轻轻摇了摇头,红红的眼睛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软软的,却字字扎心:
“你们也不要我。”
“别人也不要我。”
“没有人要我。”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任何人,背着小小的书包,低着头,径直往前走。
步伐很慢,很孤单,背影单薄得让人心慌。
六个顶天立地的少年,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单离去的背影,竟无人敢上前拉住他。
追上去,怕他更抵触。
不追,又怕他彻底走远。
无尽的悔恨裹着偏执席卷全身。
他们赢了,拆散了那场荒唐的孩童婚约,扫清了所有外人。
可他们也输了。
输掉了宋亚轩毫无保留、满心满眼的偏爱和依赖。
——
回到家。
整栋房子静得可怕。
往日热闹的嬉笑声彻底消失。
宋亚轩进门后不说话,不撒娇,不找零食,不黏人。
他默默换鞋,默默回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所有人。
六人站在空旷的客厅,听着那道关门声,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从前永远敞开的、永远等着他们的房门,第一次,对他们关上了。
丁程鑫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低哑:“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人回答。
答案早已刻在心底。
马嘉祺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和滔天悔意,声音沉得可怕:
“错了也要认。”
“他现在难过,抵触我们,没关系。”
“慢慢来。”
“哪怕逼他,困住他,我们也要让他重新回来。”
“这辈子,他只能是我们的。”
房间内。
宋亚轩坐在床内,背靠着门板,慢慢蹲下身子。
他从书包最底层拿出那张皱巴巴的手写结婚证。
看着上面稚嫩的字迹,看着自己认认真真写下的承诺。
一滴滚烫的眼泪,轻轻砸在纸面上。
晕开了墨迹。
他小声地、委屈地哽咽:
“我只是想要一个……不会不要我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