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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赴风》

从契约开始的偏爱

猪猪侠换好鞋子,随手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木托盘里。屋子里静悄悄的,晚风穿过纱窗,卷起窗帘一角,裹挟着淡淡的栀子花香缓缓流动。

星航站在客厅中央,指尖还留着方才在路上摩挲那块飞船金属牌的触感。冰凉坚硬的金属,隔着薄薄布料,一遍一遍提醒他,那些独自漂泊、望不到归期的岁月已经真正结束了。

漫长时光里,他无数次在异乡的深夜摩挲这枚铭牌。无数次望着遥远星空,想象回家之后会是什么模样。可当真的踏进门,看见暖融融的灯光,闻到食物淡淡的香气,心里反而泛起一阵不真切的恍惚,仿佛下一刻睁开眼,一切又会化作一场易碎的幻梦。

“愣着干什么?”猪猪侠回过头,眉眼柔和,伸手轻轻接过星航肩上脱下的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路上奔波了一阵,先洗把脸,饼还是温热的,要是凉了我去重新加热。”

星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公寓。

不算十分宽大,却处处充满生活气息。墙面是柔和的浅灰色,沙发上随意搭着两件薄针织毯,茶几上摆着马克杯,几本赛车技术手册摊开放置,书页边角被反复翻阅,微微卷起。阳台推拉门半敞,几盆绿植摆在栏杆边,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家。

曾经无数次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画面,如今实实在在铺展在自己眼前。

他缓步走向卫生间,冷水扑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心底那层虚幻的失重感。抬起头看向镜子,镜中人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但是眉宇之间,积压许久的阴郁,正在一点点消散。

过去那些年,漂泊在外,居无定所。有时候睡在赛车维修间简易折叠床,有时候住在各地赛事临时安排的旅馆,房间冰冷陌生,每一晚入睡,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孤单。那时候陪伴自己的,只有贴身存放的那一块金属铭牌。

现在,他终于拥有一处可以安心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猪猪侠已经把餐桌收拾妥当。葱花饼切成整齐小块,旁边摆着两个玻璃杯,舀了少许山花蜂蜜兑入温水,淡淡的草木甜香缓缓散开。

“以安送来的蜂蜜,听说产自深山,冲泡温水喝很舒服。”猪猪侠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对面的星航,“先吃一点,不用勉强吃很多。”

星航落座,拿起叉子,小口咬下一块饼。酥脆的外皮,内里柔软温热,朴实简单的烟火滋味,顺着喉咙落到心底。长久漂泊在外,他吃遍各地餐馆快餐,却很久没有尝过这样带着居家温度的食物。

屋内只有窗外晚风掠过树叶的轻响,两个人安静进食,没有太多话语,却并不尴尬。千言万语,好像都沉淀在这份安稳沉默之中。

吃完饭之后,猪猪侠起身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哗哗作响,碗碟轻轻碰撞。星航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灯光落在猪猪侠肩头,勾勒出柔和轮廓。过往一幕幕记忆不受控制翻涌上来。赛道之上并肩飞驰,风在耳边呼啸;曾经争执误会,彼此赌气;后来意外分离,遥遥相望,无数个日夜的牵挂煎熬。兜兜转转,历经重重波折,他们又回到彼此身边。

“要不要过来帮忙?”猪猪侠侧过头,看见站在门口出神的星航,扬声开口。

星航回过神,迈步走进去,伸手拿起擦干用的棉抹布,默默接过已经冲洗干净的盘子,一点点仔细擦拭水渍。狭小厨房之内,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水汽氤氲,暖意融融。

收拾完餐具,夜色已经彻底沉落下来。城市远处传来车流微弱轰鸣,隔着窗户,模糊遥远。

两个人移步来到客厅。猪猪侠随手打开落地灯,柔和暖金色光线笼罩沙发区域,主灯没有开启,房间氛围安静松弛。

星航伸手从衣兜里面取出那块飞船金属铭牌。铭牌表面带着无数细小划痕,是岁月留下的痕迹。这么多年,无论去到什么地方,他从来没有把它离身。无数难熬孤独的黄昏深夜,都是这一小块金属,支撑着他撑过一关又一关。

猪猪侠看向那枚铭牌,眼神轻轻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拂过铭牌表面深浅交错的磨痕。

“你一直带在身上。”不是问句,是轻声的陈述。

“嗯。”星航指尖轻轻摩挲边缘,声音略微低沉,“很多次,我以为再也回不来。每一次撑不住的时候,就摸摸它,心里还能守住一点念想。”

那些日子,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独自面对陌生赛道,面对旁人质疑,面对无边无际的思念。深夜躺在床上,四周一片死寂,思念像潮水反复淹没自己。他不知道归期在哪,不知道是否还能够再见到想见之人,只能紧紧攥住这块铭牌,守住心底微弱希望。

猪猪侠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握住星航拿着铭牌的那只手。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对方微凉的手背。

“都过去了。”他语速很轻,语气笃定安稳,“以后不用一个人硬扛所有事情。不管是开心,还是疲惫难过,都可以告诉我。”

星航垂着眼帘,眼眶微微发热。方才在路上压下去的酸涩情绪,在此刻悄悄翻涌。他把铭牌放到茶几之上,然后微微俯身,轻轻靠向猪猪侠肩头。

没有放声落泪,只是肩膀有极轻微不易察觉的颤动。积压经年的孤单、惶恐、思念,在这一刻慢慢释放出来。猪猪侠没有多说多余安慰话语,只是抬起手臂,稳稳揽住他后背,安静陪着。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淌,落地灯光线温柔,晚风不停吹拂窗帘。

等情绪渐渐平复之后,星航直起身,眼底还带着浅浅湿润,神色已经沉静许多。

“明天,我们去一趟赛车训练中心吧。”星航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又藏着向往,“很久没有碰赛车了,我想回去看一看。”

赛车,是贯穿他们青春与理想的事物。曾经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后来分离的日子里,赛道也变成一道心口伤疤。漫长岁月搁置,他心里既渴望重新踏上熟悉场地,又忍不住忐忑不安。时隔这么久,自己还能不能找回当初状态,会不会变得生疏不堪。

猪猪侠点点头,没有催促,也没有过度鼓舞打气,只是平静回应:“好。我们明天过去,先随便逛逛看看,不用强迫自己立刻上车竞速。慢慢来,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

他明白星航心底潜藏的焦虑。不是简简单单回到赛道就万事大吉,内心创伤需要时间一点点疗愈。

夜色渐深,简单商量好第二天行程,两人开始整理行李。星航随身带来的背包放在客房,里面装着寥寥几件衣物。这间公寓原本只有一间主卧,另外一间屋子被改造成小型书房,堆满赛车资料、维修图纸和各类零部件样本。

“书房可以稍微调整收拾一下。”猪猪侠推开书房房门,灯光亮起,书架满满当当,“可以安置一张床,之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如果夜里心里烦闷睡不着,也可以过来找我。”

星航向房间内望去,一排排书架上堆满厚厚的专业书籍,墙上贴着许多老照片。不少是过去比赛留存:赛道之上飞驰的赛车,领奖台上并肩站立的少年,汗水淋漓,笑容明亮耀眼。旧时光定格在相片之中,静静凝视现在的他们。

有一张照片边角微微泛黄,那是很早一场区域性联赛结束之后拍的。少年时期的猪猪侠和星航并肩站在赛车旁边,满身尘土,笑得肆无忌惮。

星航站在照片跟前,久久凝视。恍如隔世。那时候意气风发,以为前路永远坦荡,从没有想过命运会安排那么多离别坎坷。

“这些照片,你全都留着。”星航低声说道。

“嗯,舍不得丢掉。”猪猪侠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老相片上,“就算分开的那些年,我也时常翻出来看一看。回忆不只是伤痛,里面还有我们闪闪发光的日子。”

深夜简单整理一部分行李,剩下杂物打算留到次日慢慢归置。奔波一整天,倦意慢慢涌上来。

洗漱完毕,各自回到房间。星航躺在客房临时铺好的床褥上,天花板淡淡的微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屋子里很安静,能够听见隔壁房间轻微动静,知道猪猪侠就在不远地方。

过去无数个漫漫长夜,他独自身处陌生城市旅馆,四周全然是陌生寂静,被无边孤独包裹。如今明明还没有完全熟睡,心底那份悬了许久的不安,却悄然安放下来。

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鸟鸣声从楼下街边树木传来。厨房里传来轻微响动,星航醒过来走出房间,看见猪猪侠正在准备早餐。平底锅内煎着薄饼,水壶咕嘟咕嘟轻微作响。

“醒了?”猪猪侠回头望过来,“洗漱完过来吃早饭,吃完我们出发去训练中心。”

早饭简单朴素,煎薄饼,搭配凉拌小菜,两杯温热豆浆。两个人一边用餐,随口闲谈。聊起训练中心旧友,聊起分开之后各自经历的大大小小事情。不会刻意回避那些艰难过往,也不反复沉溺伤痛,平淡诉说,把尘封许久故事慢慢摊开。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两人出门驱车前往赛车训练中心。

城市街道车来人往,阳光明媚,行道树枝叶繁茂,树影在路面不断向后掠去。

时隔许久再一次来到训练中心,大门熟悉依旧。高耸围栏,飘扬旗帜,远处赛道蜿蜒伸展,维修厂房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淡淡的机油与橡胶轮胎特有的气息。熟悉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勾起无数记忆碎片。

场内依旧热闹。不少年轻车手正在练习,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赛车在跑道飞速掠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

看见他们走进大门,场内几位旧识很快注意过来。

不少人认识他们,曾经赛场之上风头正盛的两位车手,后来遭遇变故,星航消失在大众视野当中,很长一段时间杳无音讯。如今两个人一同归来,不少工作人员、年轻选手,目光不由自主投过来,夹杂好奇、惊讶,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有人走上前来打招呼,是以前负责赛车维修的老师傅。

“猪猪侠,好久不见。这位是……星航?”老师傅眼神微微睁大,语气带着意外,“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

“李师傅。”星航微微颔首问好,心底有一丝局促。阔别许久重新面对熟悉圈子,被众人注视,让他隐隐紧张。

“欢迎回来。”李师傅脸上露出诚恳笑容,“赛道一直都在,随时欢迎你回来看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以后要不要重新参加正式赛事,先放平心态。”

简短寒暄过后,两人没有立刻去试驾赛车,沿着赛道边缘慢慢散步。红色塑胶跑道,护栏上留存许多岁月痕迹,看台座椅一排排延伸向远方。风呼啸吹过,带着速度独有的热烈气息。

“还记得这里吗?”猪猪侠停下脚步,指向一处弯道,“当年我们在这里练习,反复打磨过这个弯道走线,好几次练习到天色完全变黑。”

星航顺着他手指方向望过去,记忆瞬间鲜活起来。少年时代无数个日夜,就在这条赛道挥洒汗水,一次次起跑、过弯、刹车,不断打磨技术,互相比拼,又互相提点,共同进步。

“记得。”星航轻声回答,“那时候总觉得,只要不停练习,就可以永远站在赛道之上。从来没想过人生会出现那么多岔路。”

谁也无法预料命运波折。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未来,会被突如其来变故生生打断。

他们走到维修车间。车间里面摆放多台待调试赛车,工具整齐挂在墙面。几台老赛车静静停放在角落,其中一台,正是属于星航昔日座驾。车身落上薄薄一层灰尘,漆面有些黯淡,很久没有启动过。

星航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抚上车身外壳。冰凉金属触感,熟悉又陌生。分开之后漫长岁月,这台赛车就安静留在这里,静静等待它的主人归来。

“这些年,李师傅偶尔还会简单维护一遍,没有让它彻底荒废。”猪猪侠站在身后开口。

星航弯下腰,仔细打量车身每一处细节,过往比赛的磕碰痕迹依旧还在。心底五味杂陈,渴望坐进座舱,踩下油门再次驰骋,可心底又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时隔这么久,自己还能不能驾驭它?心理上,是否还能够承受高速飞驰带来的冲击?

“要不要坐进去感受一下,暂时不用点火启动。”猪猪侠提议,不去逼迫他做出选择。

星航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踩着踏板,缓缓跨进熟悉驾驶座舱。坐下来,安全带扣合,背靠座椅。周围是赛车狭小密闭空间,方向盘就在双手前方。闭上眼睛,脑海里仿佛回响起轰鸣引擎声响,风呼啸掠过车身。

可是这一次,没有急迫的胜负压力,没有孤身一人的绝望。隔着透明车窗向外望去,猪猪侠站在车外,安静望着他,眼神充满信任与包容。

在座舱静坐许久,星航缓缓推开舱盖,从车上走下来。

“心里很乱。”他坦诚说出内心感受,“一方面无比向往重新驰骋赛道,另一方面,心里有一层坎跨不过去。害怕自己再也找不回状态,害怕过往梦魇会在飞驰过程之中重新涌上来。”

经历过长久漂泊与心理煎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全复原。重返赛道,不只是技术恢复,更重要是内心重建。

猪猪侠理解地点头:“不用急着做决定。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练习开始。先做体能恢复训练,再慢慢适应模拟器,之后再低速跑圈。就算最后发现,自己不再适合高强度正式比赛,也没有关系。赛车是热爱,不该变成折磨自己的枷锁。就算不在赛场拼搏,热爱依旧存在。”

梦想固然珍贵,但绝不能以消耗自我作为代价。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个人的生活步入安稳有序节奏。

每一天清晨按时起床,简单早餐之后,一同前往训练中心。星航没有急于上车竞速,优先开展体能康复。长久漂泊,疏于系统锻炼,身体素质下滑明显。基础耐力训练,力量训练,柔韧性练习,循序渐进,一点点把身体状态拉回正轨。

猪猪侠陪着他一起训练。有时候两个人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有时候在赛道旁慢跑;长时间运动结束之后,并肩坐在看台台阶上面休息,吹着风,闲聊各式各样琐事。

训练中心的模拟座舱,成为他们经常停留之地。星航日复一日在模拟器练习走线,重新熟悉弯道角度、刹车点位。最开始的时候,连续操作一段时间,脑海会不受控制涌现出过去痛苦画面,心慌意乱,手指微微发抖,不得不停下,深呼吸平复心绪。

每当这种时刻,猪猪侠不会不停劝说安慰,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递上温水,等星航情绪自己慢慢沉淀。

“不用硬撑,难受我们就停下来。”

日子一天天流逝,训练循序渐进,星航心态也一点点好转。心慌发作的次数慢慢变少,在模拟器之上的圈速,稳步一点点回升。

训练之外,回归平淡居家日常。

闲暇午后,两个人会待在家中的书房。整理堆积如山赛车资料,翻看旧赛事录像,一起讨论走线策略,分析各类赛车的机械调校思路。有时候什么工作都不去做,仅仅只是各自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待在同一间屋子,不必时时刻刻言语交流,光是知道对方就在身旁,内心就觉得安稳踏实。

周末闲暇时光,他们会离开训练中心,走出城市。驱车去往郊外。远离喧嚣赛道与城市车流,前往山野之间。

沿着山间公路慢慢行驶,把车子停靠在路边,沿着山间小路缓步散步。山间清风拂过,草木清香弥漫四周,放眼望去满眼苍翠绿色。远离引擎轰鸣,享受难得宁静。

他们会坐在山坡岩石上面,望着远处连绵起伏山峦,闲谈许许多多事情。谈起年少时的憧憬理想,谈起分离岁月里面各自遇到人和事,谈起对于往后人生的规划。

星航心中不再像从前那样,将人生全部价值捆绑在输赢成绩之上。从前年少,一心执着追逐赛场最高领奖台,把胜利看作全部意义。历经离别与磨难之后,他慢慢懂得,人生还有很多珍贵事物。能够守住心中热爱,身边有人相伴相守,已经弥足珍贵。

“我不知道未来会走到哪一步。”一次山间休憩之时,星航望着远方山谷,缓缓开口,“也许以后我能够重新站上正式比赛起跑线;也许经过尝试之后,认清现实,不再参与高强度竞技。无论最后是什么结局,我都希望,往后的路途,可以和你一同往前走。”

猪猪侠侧过头看向他,阳光落在少年眉眼之间,洗去往日阴郁,透出平和笃定光芒。

“不管选择哪一条道路,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

风掠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

日子并非全然一帆风顺。偶尔深夜,旧日噩梦依旧会悄悄闯入睡眠。梦里重现漂泊无依岁月,孤身行驶在无尽陌生道路之上,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漫无边际孤寂。

每当星航从梦魇之中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呼吸急促,一身薄汗。黑暗之中,心慌不安紧紧攫住心脏。

这时隔壁房门就会传来轻轻叩响。猪猪侠听到动静,过来敲开房门。不必过多追问噩梦内容,只是掀开被子坐到床边,静静陪着。递一杯温水,轻声说几句话,或者就只是默默坐在一起。等星航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伤痛愈合从来不是一条直线,会有反复波折。但是现在,他再也不用独自一个人对抗所有黑暗。

一个半月之后,经过持续体能恢复、无数次模拟器打磨练习,星航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打算重新坐上真实赛车座舱,进行低速适应性跑圈。

训练中心当天,天气晴朗。赛道之上阳光灿烂。李师傅和维修团队提前仔细完成整台赛车全方位检修调试,确认每一处零部件运转稳妥。

星航站在赛车旁边,低头深深呼吸数次。心跳略微加速,心底交织期待与紧张。

猪猪侠站在一旁,拍了拍他肩膀:“放轻松,今天只做低速适应,不去追求圈速快慢。安全第一,感觉任何不舒服,立刻减速返回维修区。”

“我明白。”星航点头。

他穿戴好全套护具头盔,跨进座舱,扣紧安全带。戴上头盔之后,外界声音变得微弱。目光望向前方延伸出去的长长赛道。

引擎点火,低沉轰鸣声缓缓响起。赛车缓缓驶出维修通道,进入主赛道。

没有立刻全力加速,他控制住车速,平稳向前行驶。一圈,又一圈。熟悉风声包裹车身,轮胎碾过跑道路面。曾经那些压抑痛苦记忆有一瞬间想要翻涌上来,但是这一回,他心中不再只有孤单绝望。

脑海之中浮现无数温暖片段:家中温暖灯光,餐桌上面热气腾腾饭菜,山间吹拂过脸颊的清风,还有猪猪侠坚定温和的眼神。

一圈跑完,顺利回到维修区。

当星航推开座舱盖子,摘下头盔,额角布满细密汗珠,呼吸略微急促,脸上却绽放出许久未见舒展笑容。

“跑完了。”他语气里面藏不住淡淡的欣喜。

没有刷新记录,没有惊艳速度,仅仅只是安稳跑完几圈低速适应练习。可对星航来说,这是跨越内心重重障碍,非常重要一步。

猪猪侠走上前来,眼中漾开笑意:“做得很好。”

阳光倾洒整条赛道,远处看台安安静静,微风轻轻拂动旗帜。

过去漫漫长路,有过破碎,有过别离,有过在黑暗之中独自艰难跋涉的时光。无数孤苦黄昏,苦苦守望归期。而今风雪散尽,故人归来。

赛道向远方无限延展,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正缓缓翻开崭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