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赢了。”
百里奕凡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下来。河水哗哗地流着,赵瑾在水面上飘着像一具浮尸但呼吸均匀明显是睡着了,榕树上的夜枭发出低沉的咕咕声,松树上的陈渡已经在打鼾了。
过了很久,百里奕凡轻声说:“苏衍,你说我们还能见到他们吗?”
“谁?”
“那些研究员。”百里奕凡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那些往我们身体里打毒药的人。那些把我们关在小黑屋里三天不给饭吃的人。那些在单面玻璃后面记录我们每一个表情和呼吸的人。”
苏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见他们吗?”
“想。”百里奕凡点了点头,咧嘴笑了一下。她的虎牙在微光下闪了闪,像某种小型食肉动物的牙齿,“特别想。我想给他们唱一首歌。一首很慢、很慢的挽歌。”
苏衍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一个笑。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空和三颗极其明亮的星星。星光落在河面上,碎成满河的银子。百里奕凡看不见这些光,但她能感觉到——感觉到温度的变化,感觉到风的方向变了,感觉到河水的流速在某个瞬间加快了一点点。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从河水的凉意中拔出来,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走到禾月“种”下去的那棵柳树旁边,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禾月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棵树,根系深入地下,枝叶迎风舒展。百里奕凡伸手摸了一下禾月的手臂,皮肤上真的有树皮一样的纹路,但温度还是人的温度。
“晚安。”她小声说。
禾月的嘴唇动了动,可能是回答了,也可能只是在梦里回应。
百里奕凡闭上眼睛。她脑子里的摇篮曲还在唱,但她已经习惯了和它共存。她靠着柳树,感觉到禾月身体散发的微微热量,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正在缓慢地吸收雨水,感觉到远处的风里有妖兽的低吼和虫鸣。这些感觉都是真实的,不是幻听,不是妄想。
她在这里,活着,自由。
明天要干什么?她说过了——先流浪一阵子。但不是漫无目的地流浪。盈袖可以点石成金,苏衍和赵瑾可以捞灵石,基本的生存不成问题。接下来要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看看修仙界的人是怎么活的,他们的社会结构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漏洞和缝隙。如果这个世界有墓——那个散修的记忆里提到过修士坐化之后会留下洞府和传承,里面往往有宝贝——那就去盗。如果这个世界有情报贩子,那就去买情报。如果这个世界有能让他们变强的办法,那就去学。怎么赚钱快怎么来,怎么变强快怎么来。
她不是什么好人。她从来不是。实验室没有教过她道德和善良,只教会了她如何在极端环境中活下来并杀掉所有威胁她的人。但她有一个底线——她的队友,她的同类,和她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五个人。只要他们还在她身边,她就不会变成彻底的怪物。
星光下,六个人散落在这条不知名的河流旁边,睡着的睡着,守夜的守夜,像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野兽,暂时收起了爪牙,在陌生的荒野里找到了第一个安全的巢穴。
明天再开始流浪。
而现在,只是活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