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欲望深渊

凡间，极乐城。

这里曾是六界中最繁华的销金窟，也是如今“欲望”最浓稠之地。

自从旧天道崩塌，秩序崩坏，这座城池便彻底沦为了欲望的温床。金粉铺地，酒池肉林，这里的每一个人眼中都燃烧着贪婪的火焰，每一口呼吸都充满了腐朽的甜腻气息。

谢无妄与晏辞隐去了身上的神光魔气，化作一对寻常的游方客商，踏入了这片深渊。

“这里的味道，真让人作呕。”谢无妄皱着眉，厌恶地挥了挥袖子，仿佛要驱散空气中那股粘稠的脂粉气。

“忍一忍。”晏辞低声道，他的银瞳此刻已化作寻常的黑色，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散去，“魔胎的气息就在这里，而且……非常浓郁。”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路边，有人为了抢夺一块灵石当街行凶，鲜血溅在酒肆的招牌上，引来周围人麻木甚至兴奋的目光。

赌坊里，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妻儿，嘶吼着想要翻本。

青楼中，达官显贵们醉生梦死，怀里的美人却正悄悄将毒药倒入他们的酒杯。

贪婪、暴怒、嫉妒、色欲……

这些情绪在这里不再是隐秘的暗流，而是赤裸裸的狂欢。

“它们疯了。”晏辞看着这一幕幕人间惨剧，心中隐隐作痛，“魔胎在催化它们，它在通过吞噬这些情绪来加速成长。”

“阿辞，看那边。”谢无妄突然握紧了他的手，指向街道尽头的一座高台。

那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典”。

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雕刻得极美，身姿挺拔，面容慈悲，眉心一点朱砂，悲悯地俯瞰着众生。

然而，当晏辞看清那神像的脸时，脸色瞬间惨白。

那神像……竟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我？”

“不，那是它模仿的你。”谢无妄眼中杀意翻涌，死死盯着那尊神像，“它在窃取你的形象，利用你的慈悲，来蛊惑人心。”

此时，高台下一名狂热的信徒正跪在地上，对着那尊“晏辞像”疯狂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真神大人！请赐予我更多的财富！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

“真神大人！请让那个贱人去死！我愿意献出我的灵魂！”

随着信徒的祈祷，那尊神像的眼角竟然缓缓流下了一行黑色的血泪。

紧接着，神像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其诡异、极其贪婪的笑容。

“它在进食。”晏辞咬牙道，“它在利用我的形象，收集这些极端的愿望，然后将其转化为它的养分。”

“找死！”

谢无妄再也按捺不住，正欲拔剑将那神像劈碎。

“等等！”晏辞拉住了他，“别打草惊蛇。你看神像后面。”

谢无妄定睛看去，只见神像背后的阴影里，隐隐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众人，身形、姿态，甚至散发出的气息，都与晏辞一般无二！

“那是……魔胎的本体？”谢无妄眯起眼。

“不，那是它的‘化身’。”晏辞沉声道，“它在模仿我，学习我，甚至……想要取代我。”

就在这时，那白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与晏辞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墨色的温润，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隔着重重人群，准确地看向了晏辞和谢无妄。

随后，它对着晏辞，露出了一个僵硬而扭曲的微笑，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晏辞读懂了那唇语。

那是——“哥哥”。

“它在叫我哥哥？”晏辞心中一震。

“它把你当成了旧天道？”谢无妄冷哼，“真是荒谬。”

“不。”晏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它不是把我当成了旧天道，它是想成为我。”

“它看到了我与你的羁绊，看到了真神血脉的力量。它嫉妒，它渴望，所以它想变成我，取代我，然后……拥有你。”

谢无妄闻言，只觉得一阵恶心。

“它配吗？”

“它不配。”晏辞握紧了他的手，“但它很危险。它能模仿我的气息，我的模样，甚至……我的能力。如果它混入人群，我们很难分辨。”

正说着，那高台上的“假晏辞”突然抬起手，指向了人群中的某处。

“那里……有异端。”

它的声音清越，与晏辞的声音如出一辙，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杀了他。”

随着它一声令下，周围那些被欲望控制的信徒瞬间红了眼，如同疯狗一般朝着谢无妄和晏辞扑来。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杀出去。”

谢无妄冷笑一声，手中折扇一展，化作一柄漆黑的短刃。

“正好，拿这些疯子练练手。”

“且慢。”晏辞突然拦在他身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无妄，既然它想玩‘真假美猴王’的游戏，那我们就陪它玩玩。”

“你想怎么做？”

晏辞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无妄听完，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好主意。那就让它知道，有些东西，它是模仿不来的。”

下一刻，晏辞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他收敛了所有的温润与慈悲，周身散发出属于真神的威压，银瞳显现，冷漠如冰。

而谢无妄则收起了短刃，换上了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一把揽住晏辞的腰，大声笑道：

“哎哟，这不是真神大人吗？怎么，下凡来体察民情，还要亲自杀人啊？”

两人这一唱一和，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高台上的“假晏辞”愣住了。

它看着那个散发着真神威压的晏辞，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迷茫与慌乱。

“我是晏辞……我才是……”

“你？”

真正的晏辞冷冷地看着它，声音传遍全场，“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一道金色的神雷凭空而生，狠狠地劈向了那座高台。

“轰！”

神像崩塌，假身消散。

而在那烟尘之中，一道黑影尖叫着，仓皇逃窜，钻入了地底深处。

“追！”

谢无妄化作一道黑光，紧随其后。

晏辞紧随其后，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刚才那一瞬间，他从那个“假晏辞”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怨毒与……爱慕。

这个魔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扭曲。

它不仅想取代晏辞，它还想……得到谢无妄。

这场欲望深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