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阙崩塌后的第三个月,六界并未迎来预想中的太平。
旧天道的陨落,如同抽走了支撑天地的脊梁,秩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真空与混乱。
忘川河畔,新立的“镇魂碑”前。
晏辞一身素衣,正将一束刚采摘的彼岸花放在碑前。他的银瞳已收敛了锋芒,化作温润的墨色,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自那日弑神之后,他与谢无妄便接手了重建六界的重任。修补破碎的虚空、安抚暴乱的生灵、重新梳理混乱的法则……每一项工作都繁重无比。
“阿辞。”
谢无妄从身后走来,将一件玄色大氅披在他身上,顺手揽住了他的腰,“风大,别着凉了。”
“无妄,你看这忘川水。”晏辞指着河面,声音有些低沉,“流得比往日急了。”
谢无妄皱眉看去。
果然,往日缓缓流淌的忘川水,此刻竟有些湍急,水面上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色泡沫。
“许是天变之故,地脉尚未平稳。”谢无妄并未多想,只当是余波未平,“走吧,白渊那边传来消息,说人间界有几处城池出现了怪病,我们去看看。”
两人刚转身欲走。
异变突生!
“嗖——!”
一道漆黑的冷箭,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射出,直指晏辞的后心!
那箭矢之上,缠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熟悉气息——那是旧天道残留的腐朽味道!
“小心!”
谢无妄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出,魔气化作一道屏障。
“铛!”
冷箭撞击在屏障上,竟没有炸裂,而是如同活物一般,瞬间融化,化作一滩黑水,腐蚀得屏障滋滋作响。
“谁?!”
谢无妄暴怒,魔剑瞬间出鞘,一剑斩向冷箭射来的方向。
“轰!”
虚空破碎,三道黑影狼狈地跌了出来。
他们穿着六界各派的服饰,有仙界的仙官,有人间的修士,甚至有魔界的魔将。
但此刻,他们的双眼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纯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贪婪与疯狂。
“弑神者……你们毁了天道……该死……都该死……”
三人嘶吼着,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同时说话。
“是天道的残党。”晏辞一眼便看穿了端倪,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被‘欲望’控制了。”
“杀!”
那三人猛地扑了上来,自爆元神!
“找死!”
谢无妄冷哼一声,正欲出手将他们碾碎。
“别杀他们!”晏辞突然喝道,“他们的体内……有东西!”
谢无妄硬生生收住剑气,改为掌风,将三人震晕在地。
晏辞快步上前,指尖点在中间那名仙官的眉心。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谢无妄察觉不对,连忙问道。
“无妄,你看。”
晏辞引出一丝灵力,在那仙官的丹田处,竟然凝聚出了一颗黑色的、正在微微跳动的……肉瘤。
那肉瘤上,长着一张极小的人脸,正张着嘴,无声地咆哮着。
“这是……”谢无妄瞳孔骤缩。
“这是‘欲望’的结晶。”晏辞声音发冷,“旧天道虽死,但它散逸在六界中的那些贪婪、嫉妒、暴怒……这些负面情绪并没有消散。”
“它们汇聚在了一起,寄生在这些心志不坚的生灵体内,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魔胎。”
谢无妄吐出一个词,眼中杀意暴涨。
“没错。”晏辞点头,“旧天道是靠吞噬真神血肉而生,而这个新的魔胎,是靠吞噬六界生灵的欲望而长。”
“只要世间还有欲望,它就不会死。”
“甚至……它会比旧天道更难缠。”
就在这时,那仙官体内的肉瘤似乎察觉到了真神血脉的威胁,猛地睁开了一双猩红的小眼。
“嘿嘿……真神……魔尊……”
肉瘤发出尖细的笑声,“你们杀不死我的……我是众生……我就是你们……”
“只要你们心中还有爱,还有恨,还有执念……我就能无限重生!”
“啪!”
谢无妄二话不说,一脚踩下,直接将那肉瘤踩爆。
“废话真多。”
他厌恶地擦了擦鞋底,“阿辞,既然杀不完,那就杀到它怕为止。”
晏辞看着地上那具失去肉瘤后逐渐恢复正常的仙官,沉默片刻,随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谢无妄。
“无妄,我们不能只在明处修补了。”
“我们要入局。”
“入局?”
“对。”晏辞握住他的手,“这个魔胎既然以欲望为食,那我们就给它最想要的东西。”
“我们要设下一个局,一个足以让它贪婪到吞下整个天地的局。”
“然后……”
晏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它以为得逞的那一刻,给它致命一击。”
谢无妄看着自家爱人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好。”
“那便依你。”
“只是,这诱饵……怕是要费些心思。”
“无妨。”晏辞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只要结局是你我,过程如何,我都不怕。”
风过忘川,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
新的敌人已经出现,旧的阴影尚未散去。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弑神之后,是一场更为凶险的——诛心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