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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造遗书夺幼弟

穿越成寡嫂:整顿侯府吊打全族

“这棺木,今日出不得!”

这声暴喝在灵堂顶上撞了个来回。震得门楼上挂着的引魂幡哗啦啦直响。

裴云峥双手举着那只粗糙的瓦盆,停在半空。瓦盆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腕,腕骨处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

他转过头,怯生生地看向沈宁。

裴鸿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棺材正前方。他左手吊着厚厚的白布绷带,右手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全聚了过来。

顺天府尹刘大人端坐在右侧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刮了刮浮沫,没出声。那些端着茶碗准备看笑话的勋贵管事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沈宁站起身。

她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香灰,往前跨出半步,正好挡在裴云峥身前。

“裴大管事。”

沈宁的声音不大,字字句句落在空荡荡的青石板上,砸出回音。

“大殓吉时,起灵摔盆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你拦在棺材前面,是想替我夫君去地下开路?”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低咳。

裴鸿没理会沈宁的讥讽,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他高高举起信封,面向右侧的宾客席。

“诸位大人!老朽今日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得替定康侯府讨个公道!”

那信封在半空中晃了晃,火漆的暗红色在深秋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这是老侯爷临终前,亲手交给宗族三太爷的遗书!”

灵堂里静了半瞬。

紧接着,像一滴水砸进了滚油锅,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刘大人放下手里的茶盏,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侯爷的遗书?”

刘大人端正了身子,打着官腔拖长了尾音。

“侯府承袭,事关重大。既然有老侯爷的亲笔遗书,为何拖到今日才拿出来?”

裴鸿转过身,冲着刘大人深深作了一个揖。

“回刘大人的话。老侯爷临终前,深知新妇沈氏年轻气盛,不知轻重。特意将此遗书留给宗族。嘱咐三太爷,若沈氏安分守己,这信便烧了。若她牝鸡司晨,祸乱侯府,便当着全京城勋贵的面,将信拆开!”

裴鸿猛地直起腰,手指哆嗦着指向沈宁。

“自打侯爷撒手人寰。这毒妇先是忤逆长辈,逼退族老。后又动用私刑,打杀旧仆。连侯府内宅的账房,都被她搅得乌烟瘴气。如此失德无状,老朽今日只能违背老侯爷护短的初衷,将这遗书公之于众!”

他撕开火漆封口,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双手呈给走上来的顺天府差役。

差役接过信纸,转呈给刘大人。

刘大人展开信纸,目光在上面扫了两遍。

“‘沈氏性情乖张,不堪主母之位。若吾儿有不测,侯府一应中馈、产业、祭田,皆由宗族代管。幼子云峥,交由三太爷抚育......’”

刘大人念完最后一行,将信纸拍在旁边的茶几上。

“上面确实盖着老侯爷的私印。笔迹也对得上。”

偏厅里的议论声更大了。几个素来跟裴氏宗族交好的勋贵管事,已经开始阴阳怪气地指点起来。

“啧。我就说这小寡妇怎么敢这么横,原来是老侯爷早就看穿了她的本性。”

“这下好了,白纸黑字。大雍朝以孝治天下,公爹的遗命压下来,她这主母的头衔算是扒得干干净净了。”

裴云峥躲在沈宁身后,小手死死揪着沈宁粗糙的麻布衣角。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单薄的后背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宁反手将他护在身后。

她盯着茶几上那张所谓的遗书。

老侯爷生前留下平淮盐引那种要命的把柄,连亲生儿子都防着,怎么可能把身家性命全托付给一直吸血的宗族。

这信纸泛黄,墨迹却隐隐透着一股新墨的胶香味。那枚老侯爷的私印,只怕也是宗族从库房里偷偷拓下来的。

但现在去争笔迹真伪,毫无意义。顺天府摆明了在拉偏架。

“刘大人。”

沈宁看着那位顺天府尹。

“大雍律例。凡高门世家的托孤遗书,必须有顺天府经历司的朱批备案,外加三位同级勋贵的保书,方能生效。请问裴大管事拿出的这封信上,可有顺天府的堂印?”

刘大人摸着胡须的手顿了一下。

裴鸿抢白道。

“那是老侯爷病重,来不及去府衙走动!但这私印和字迹,做不得假!你这毒妇,难道连公爹的临终遗愿都要抵赖!”

“没有府衙备案,就是废纸一张。”

沈宁连看都懒得看裴鸿一眼。

“你今日就是拿出一筐这样的宣纸,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侯府的半把钥匙。”

裴鸿眼角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非但没有发怒,浑浊的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得逞的毒光。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毒妇!你既然不认这封遗书,那老朽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裴鸿转过头,冲着大门外厉声大喝。

“把人带上来!”

大门外安静了半瞬。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哭喊声直接撕裂了长街的冷风。

“侯爷啊!你死得好惨啊!你怎么狠心抛下我们娘俩啊!”

一个穿着重孝麻衣的女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侯府大门。

守在门口的张龙带着两个护院刚要阻拦。那女人直接一头撞在门柱上,额头瞬间磕出一大块青紫。

“你们这些狗奴才!敢拦我!我是老侯爷的人!”

女人连滚带爬地冲进灵堂,扑通一声跪在距离棺材不到三尺的地方,呼天抢地地捶着地砖。

她这一闹,把满堂宾客全看傻了眼。

女人头发散乱,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泪混着脂粉冲刷出两道白沟。虽然穿着粗糙的孝服,但那跪趴在地上扭动的腰肢,依然透着一股常年混迹风月场的媚态。

沈宁眯起眼睛。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水粉味。那不是正经人家用的香料,是城南教坊司和几家下等窑子常用的“夜来香”。

“哪来的疯婆子!来人,乱棍打出去!”

沈宁还没开口,旁边几个侯府的旧仆已经急着要表忠心,提着哨棒就往前凑。

“慢着!”

裴鸿举起那根紫檀木拐杖,拦住那几个护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你是何人?为何在这大殓吉时,跑来我定康侯府闹事?”

女人抬起头。

她哆嗦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一般的青玉佩,高高举过头顶。

“刘大人!诸位青天大老爷!民女翠翠,是老侯爷当年养在城外东山庄子上的外室啊!”

翠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里的玉佩在阳光下晃动。

“这块玉佩,是老侯爷当年亲手给我的定情信物!侯府里的老人都认得!”

刘大人身边的差役走过去,拿过玉佩看了一眼,递给刘大人。

人群里几个年纪大的侯府旧仆伸长了脖子,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那玉佩......看着还真是老侯爷以前常戴的那块。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翠翠听到这句议论,哭得更大声了。

“老侯爷当年嫌我出身低微,不能进府。就一直把我养在外面。谁知道......”

她猛地转过身,手指死死指着躲在沈宁身后的裴云峥,眼底迸发出刻骨的怨毒。

“谁知道老侯爷的正室夫人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老侯爷为了保住侯爵之位,硬生生把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抢走,抱进府里充作嫡出!”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灵堂连呼吸声都停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无数把淬了毒的刀子,齐刷刷地砍在裴云峥身上。

裴云峥的小脸煞白。刚才举瓦盆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直接往地上瘫去。

沈宁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提溜住,让他站直了身子。

“别低头。”

沈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

“别人泼过来的脏水,你低头就等于咽下去了。”

翠翠见裴云峥没有接话,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她爬着往前凑了两步,冲着刘大人磕头如捣蒜。

“刘大人明鉴!那个叫裴云峥的小崽子,根本不是定康侯府的嫡出!他是我这个贱籍女人生下来的野种!”

“宗族的三太爷早就查明了真相,只是顾及侯府颜面一直隐忍不发。如今老侯爷和少侯爷都去了,侯府断了根。这毒妇凭什么霸占着我们裴家的产业!”

这一番话,直接把整个定康侯府的法理地基给炸了个粉碎。

大雍绝户归宗律。

一旦寡妇无子,宗族就有绝对的权力接管一切。

之前裴云峥是侯府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只要沈宁护着他,就能以寡嫂代管的名义把持中馈。

现在,宗族直接掀了桌子,连裴云峥的血脉都给否定了。

刘大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大理石般冰冷的目光压向沈宁。

“沈氏。事涉侯府血脉混淆,欺君罔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偏厅里的那些勋贵管事们,这会儿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就说宗族今天这排场怎么这么大。原来是抓住了这么个要命的把柄。”

“一个野种,一个没生养的寡妇。这侯府算是彻底绝户了。”

“按律,绝户归宗。那小寡妇手里的对牌,今天怕是得连带着她那条命一起交代在这里。”

沈宁没动。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翠翠,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转着核桃的裴鸿。

这局做得确实够大。

昨天夜里,她就在盘算宗族会用什么杀招夺权。她猜到了造谣,猜到了污蔑,甚至猜到了暗杀。

但她没猜到,裴鸿这老狗能直接找个窑姐来冒充外室,从根子上否定裴云峥的存在。

那块玉佩是真的。肯定是之前侯府管事偷出去当了,被宗族买回来做的局。

这女人身上的脂粉味,还有那粗糙的指关节。根本不是什么外室,就是个常年在底层窑子里摸爬滚打的暗娼。

只要去查她的贱籍户帖,或者找人去东山庄子一问,这谎言不攻自破。

但裴鸿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他要的是在灵堂上,当着全京城勋贵的面,直接把这口黑锅钉死。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侯府。

“好一出认亲的大戏。”

沈宁突然笑了。

她松开裴云峥的衣领,慢慢走到翠翠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涂满脂粉的脸。

“你说裴云峥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那你说说,他身上有什么胎记?他从小到大,生过什么病?他睡觉时喜欢朝哪边偏?”

翠翠被沈宁盯得后背发毛,眼神止不住地往裴鸿那边瞟。

“我......我生下他没几天就被抱走了!我怎么知道他有什么胎记!”

她梗着脖子反驳。

“但我就是他亲娘!我的血肉,这谁也抹杀不掉!”

“说得好。”

裴鸿大步跨上前来,用拐杖重重敲击着地面。

“既然口说无凭。那今日当着顺天府刘大人的面,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咱们就用最稳妥的法子,验明正身!”

裴鸿转过身,冲着院子外大喊。

“上清水!”

一个宗族小厮端着一个白瓷水碗,快步走进灵堂,将水碗端端正正地摆在棺材前的供桌上。

碗里的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滴血认亲。”

裴鸿死死盯着沈宁,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只要这女人的血,和裴云峥的血能融在一起。就证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私生子!这侯府,便是无主的绝户!”

他一步一步逼近沈宁。

“若血不融,说明他连私生子都不是,是你不知从哪弄来的野种!按照族规,混淆血脉者,沈氏,你要被沉塘!这小野种,要被剥皮抽筋,逐出宗谱!”

满堂宾客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偏厅里此起彼伏。

这招太狠了。

这是要把沈宁逼上绝路,连一丝退路都不留。

刘大人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

“此法甚公。沈氏,验吧。”

顺天府尹一句话,直接给这场杀局盖了官印。

几名带刀的差役往前跨出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只要沈宁敢反抗,他们随时会动手拿人。

裴云峥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想往后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半步都挪不动。

他看着那碗清澈的水,眼底全是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儿子。但他知道,一旦那血滴进去融了,嫂嫂就会死。

“嫂嫂......”

裴云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验。我走......我离开侯府......”

“闭嘴。”

沈宁没有回头。

她看着供桌上那碗清水,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裴鸿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滴血认亲,这水里绝对做过手脚。

只有一种东西,能让任何人的血滴进去都融合成一团。

白矾。

这帮老狗,为了吃绝户,连基础的化学常识都用上了。

要是真按他的规矩来,不管裴云峥是不是亲生的,这血滴下去,绝对融得结结实实。

到那时候,顺天府的差役会立刻锁拿她,宗族的人会当场接管对牌。

谢玄澈借给她的缇骑就在门外,但缇骑不出私警。只要她背上了“混淆血脉”的罪名,皇城司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一眼。

裴鸿见沈宁不说话,以为她怕了,脸上的横肉笑得乱颤。

“怎么?大奶奶不敢验了?若是心虚,现在交出对牌和钥匙,自己走到祠堂去领死。老朽还能给你留个体面。”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只苍蝇在灵堂里乱撞。

“到底是个妇道人家,见了真章就萎了。”

“快验吧。别耽误了起灵的吉时。”

沈宁看着那碗水。

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冷下去,最后结成了一块坚硬的冰。

她抬起手,摸到发髻上插着的那根素银簪子。

“既然要验。”

沈宁缓缓拔下头上的银簪,握在手里。尖锐的簪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她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就验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