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

宋江北的动作停住了。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

“涉嫌洗钱、雇凶寻衅滋事、破坏企业生产经营。”武松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

“宋江北，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喝半辈子茶了。”

宋江北猛地站起身，茶杯被打翻，红色的茶水流了一桌。

他冷漠的盯着武松，又看向潘金莲。

“你敢动长城资本的底线？”宋江北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以为抓个蛇仔就能扳倒我？京城那边只要一个电话，这案子明天就会被压下去！”

“是吗？”潘金莲拿起桌上的那份转让协议，“哧啦”一声，撕成两半。

“如果我把这份流水，加上你挪用公募基金填坑的账单，直接群发给长城资本在海外的几个大股东呢？”潘金莲把碎纸砸在宋江北胸口，

“你猜，他们是会保你，还是会把你推出来当替罪羊？”

宋江北的脸失去了血色。

他很清楚那些资本家的做派。一旦事情败露，为了保住长城资本的牌子，他绝对会被当成弃子。

“你想怎么样？”宋江北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潘金莲双手抱胸，眼神冰冷。

“第一，立刻撤销对新星资本专户的冻结申请。”

“第二，许家辉那五十亿的烂账，长城资本自己咽下去。谁挪的钱，谁去补窟窿。”

“第三……”潘金莲弯下腰，凑近宋江北，

“带着你的人，滚出南方。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宋江北怒气冲冲的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给反洗钱中心去个电话，新星资本的账户核查结束了，没有问题。马上解冻。”

挂断电话，宋江北闭上眼睛。

“你赢了。”

潘金莲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电梯。

武松跟在她身后。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潘金莲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老鬼擦着汗，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暂时。”潘金莲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长城资本丢了这么大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这半年的喘息时间，足够清河湾完工回本了。”

走出双子塔，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潘金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武松。

他夹克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去医院。”潘金莲语气不容拒绝。

武松没说话，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车子驶入车流。

潘金莲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座城市依然喧嚣，没有人知道刚才在双子塔顶层，一场涉及五十亿的资本厮杀刚刚落下帷幕。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潘金莲接通。

“潘总。好手段。”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一丝笑意。

“你又是谁？”潘金莲眼神一凛。

“别紧张。我不是来要账的。”男人停顿了一下，

“我是来谈合作的。许家辉死了，宋江北滚了。南郊这盘棋，现在该我们俩下了。”

“我凭什么跟你下？”

“凭我手里，有武松当年在警队被停职的真正卷宗。”男人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明天晚上八点，海神号游轮。我等你。”

嘟。电话挂断。

潘金莲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武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谁的电话？”

“一个死人。”潘金莲把手机扔进包里，转头看向车窗外，“或者说，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这厢，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潘金莲把手机扔进爱马仕手提包，“啪”地扣上金属锁扣。

武松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眼神很深。

“卷宗。”武松开口了，嗓音像砂纸打磨过，“他说什么卷宗。”

潘金莲抬起眼皮，看着后视镜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说，手里有你当年被停职的真正卷宗。”她没有隐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明天晚上八点，海神号游轮。”

吱——

迈巴赫猛地顿了一下。老鬼踩了半脚刹车，又赶紧松开。

武松的下颌骨绷紧，右肩的肌肉一扯，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夹克下摆滴在了黑色的脚垫上。

“老鬼，开快点。”潘金莲皱起眉头，视线从后视镜移到那滩血迹上。

市中心私立医院。

急诊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老医生剪开武松的夹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纱布和皮肉已经黏成了一块硬痂，稍微一扯，新鲜的血就往外冒。

“这手不想要了？”老医生拿镊子夹着酒精棉，

“这伤口反复撕裂三次以上了，肌肉纤维全断了。再不缝合静养，整条胳膊得废。”

武松坐在不锈钢椅子上，没吭声。

潘金莲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红色的职业套装在惨白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给他用最好的麻药，缝仔细点。”潘金莲冷冷地说。

“不用麻药。”武松突然开口。

老医生手一顿：“年轻人，逞强不是这么逞的。清创缝合，你要生熬？”

“打麻药反应慢。我明天晚上有事。”武松直视医生。

潘金莲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一把按住武松没受伤的左肩。

“打。”她盯着武松，“你现在是个废人，我不带废人上游轮。”

两人僵持了两秒。武松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冰冷的针管刺入皮下，推药。

十分钟后，缝合针穿透皮肉的细微“哧哧”声在急诊室里回荡。

潘金莲站在一旁，看着那根弯曲的银针在武松的肩膀上穿梭。

十二针。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结实的肌肉上。

出了医院，天已经黑透了。

迈巴赫停在江景壹号的地下车库。老鬼没下车，直接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出车窗。

“潘总，查到了。海神号。”老鬼压低声音，

“是一艘在公海注册的豪华游轮，每个月只在南郊码头停靠一次。明面上是高端观光，暗地里是个流动的地下赌场。老板很神秘，道上人都叫他‘九爷’。”

“九爷？”潘金莲接过资料，借着车库昏暗的灯光扫了两眼，

“许家辉活着的时候，南郊有这号人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