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潘金莲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在熬鹰。我们现在是求人的那一方,别露怯。”
晚上八点。门终于被推开。
一个穿着对襟马褂的中年管家走进来,微微躬身。
“潘总,傅爷刚听完戏。请您去后院水榭。”
穿过月亮门。后院的温度比前院高得多,四周拉着防风的玻璃幕墙。
傅长青五十出头,剃着贴头皮的寸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唐装,手里拿着一把小米,正慢条斯理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水面翻腾着红白相间的鱼脊背。
“傅爷。”潘金莲停在三步外。
傅长青没回头,把手里的小米全撒进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南方来的?”傅长青转过身。
他眼角有道很深的疤,破坏了那张原本和善的脸。
“新星资本,潘金莲。”潘金莲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份打印的对赌协议,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这是霍少锋跟您签的协议。他进去了,清河湾旁边的南区地块,现在是个死局。”
傅长青看都没看那份协议,走到红木椅上坐下,端起紫砂壶吸了一口。
“霍天纵折了,他侄子也进去了。鼎盛在南方留下的那个烂摊子,我权当打水漂了。”
傅长青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潘金莲的脸,
“你一个快破产的女人,拿什么跟我谈?”
“拿傅爷在南方的三十个亿。”潘金莲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鼎盛虽然被查,但傅爷通过霍天纵埋在南方的明线暗线还在。市城投集团马上就要全面接管鼎盛的资产,没有我这个熟悉内情的地头蛇配合,您这三十个亿,一分钱都洗不出来。”
水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锦鲤抢食的水声。
傅长青放下紫砂壶。他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
“有点胆色。难怪霍天纵叔侄俩会在你手里翻船。”傅长青的手指敲击着石桌桌面,
“但我的钱,不是谁都能拿的。你想接霍少锋的盘,得先交个投名状。”
潘金莲手指微微收紧:“您说。”
“霍天纵在京城,欠了三个老家伙的债。总计八个亿。现在霍天纵进去了,这三个老家伙天天缠着我,要我替鼎盛还钱。”
傅长青盯着她,
“今晚九点,东直门外的‘玉壶春’茶楼。你去见这三个人。”
傅长青站起身,走到潘金莲面前。压迫感扑面而来。
“平了这八个亿的烂账。让他们签了放弃债权的字。南区那块地,我半价给你。清河湾缺的钱,我明天一早全款打进你的账户。”
潘金莲感觉喉咙发干。
“如果我平不了呢?”
“那你就从‘玉壶春’的顶楼跳下去。自己寻了短见,我也好跟那三个老家伙交差。”傅长青拍了拍她的左肩。
正好拍在伤口上。
潘金莲脸色惨白,硬生生咬着牙没发出一声闷哼。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
“我去。”潘金莲稳住声线。
晚上八点四十分。长青园外。
大军从保镖手里接过车钥匙和被缴的防身家伙。
“潘总,这活儿不能接!”大军拉开车门,声音发急,1
这剧情看得我手心直冒汗
“那帮京城的老油条,吃人不吐骨头,八个亿的账,凭什么您去平?”
“不接,明天清河湾就得封盘。”潘金莲坐进后座。
她刚要关门,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扣住了车门边缘。
力道极大,车门硬生生卡在半空。
潘金莲抬起头。
武松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站在寒风里。
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显得比在南方时更乱。
京城的干燥让他的嘴唇起了一层白皮。
他直接越过大军,一把拉开后座的另一侧车门,坐了进来。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你疯了?谁让你来京城的!”武松转过头,死死盯着潘金莲。
车厢里空间狭窄,武松身上那股混着烟草和冷风的味道侵占了所有空气。
潘金莲愣了一秒,随即冷下脸。
“武队长,你跨省跟踪我,有批捕手续吗?”
大军在前面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向后腰的枪。
“大军,转过去,开车。”武松根本没看大军,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银色的手铐,“咔哒”一声砸在中央扶手箱上。
大军动作僵住,看了看潘金莲。
“开车。”潘金莲声音低沉。
奥迪A6L缓缓驶入夜色。
“傅长青让你去哪?”武松逼问。
“不关你的事。你现在还在处分期,别给自己惹麻烦。”潘金莲偏过头看窗外。
武松突然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
“那是傅长青!他手底下沾过多少人的血,经侦查了三年都没查出他的底!你以为你那点商战的小聪明,在绝对的黑道势力面前管用?”武松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是不是让你去当替死鬼?”
潘金莲被迫仰着头。武松的手指很粗糙,捏得她生疼。
她没有挣扎,反而直视武松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玉壶春茶楼。我去替他平八个亿的烂账。”潘金莲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平了,我拿钱拿地,清河湾活。平不了,我死在京城。”
武松猛地松开手。
“停车!”武松冲着前面的大军吼道。
大军一脚刹车,奥迪停在辅路上。
武松拿起扶手箱上的手铐,一把抓过潘金莲的右手。
“我现在就以涉嫌经济犯罪把你拷回南方!”武松动作粗暴,直接把手铐的一个环扣在她的手腕上。
潘金莲没有躲。
她抬起左手,解开羊绒大衣的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真丝衬衫。左肩的位置,鲜血已经渗出了布料,染红了一大片。那是刚才被傅长青拍裂的伤口。
武松的动作僵在半空。
“你拷。”潘金莲把另一只手伸过去,声音发颤,眼底却烧着疯狂的火,
“新星资本明天早上九点就会宣布破产。南区工地上的三千个农民工拿不到钱。清河湾变成烂尾楼,老鬼在病床上连医药费都交不起。武松,你今天抓我回去,你就是在杀人。”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风呼啸着刮过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