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没看她,目光直视前方的街景。
“这是经侦的案子。我只负责配合抓捕。”
“那你为什么亲自来抓我?”
潘金莲往前凑了一寸,手铐链条抵在武松的大腿上,
“怕别人弄疼我?”
武松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猛地往旁边挪开距离,把她的手推回去。
“闭嘴。留着你的精神应付审讯吧。”
市局。二楼经侦审讯室。
白炽灯亮得刺眼。
潘金莲坐在审讯椅里,双手放在冰冷的挡板上,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
对面的铁桌后,经侦副队长老李翻开厚厚的卷宗。
“潘金莲。泰和信托前法人蔡明远的17.5亿海外资金,通过四家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分批进入了新星资本的对公账户。”
老李把几张盖着红章的流水单推到桌子边缘,
“这笔钱,你敢说你不知道底细?”
潘金莲靠在椅背上。
“李瓶儿是新星资本的股东。她出资购买股权和南区商业街的产权。所有流程都走了公证。资金来源,她向我出具了合规声明。”
“少来这套。”老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李瓶儿半小时前在白云机场被捕了!她供认不讳,说就是你主动提出用清河湾的项目帮她洗这笔黑钱。你们俩五五分账!”
潘金莲手指微微一顿。
机场被捕?武松动作真快。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李队长,她咬我,你们就信?”
潘金莲抬起头,眼神锐利,
“我的律师到了吗?”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大军带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律师走了进来。
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老李。
“李队长,我是潘女士的代理律师。这是李瓶儿女士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时,潘女士要求附加的《资金来源合法性担保协议》。”
律师推了推眼镜。
“另外,这里有一份通话录音的公证件。”律师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李瓶儿的声音有些失真。
“潘金莲,你胆子也太小了。这笔钱在海外转了三手,干净得很。经侦查不到蔡明远头上。”
接着是潘金莲冷静的声音:
“李总,我只认合法的钱。如果你这笔资金有问题,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清河湾不收黑金。”
“行行行,我给你签担保协议还不行吗?出了事我担着。”李瓶儿不耐烦地回答。
录音结束。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老李盯着那支录音笔,脸色铁青。
潘金莲看着老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李队长,我是一个正当商人。李瓶儿用假造的资金流水骗取了我的信任,强行入股清河湾。我是受害者。”
她举起戴着手铐的双手。
“你们冻结那17.5亿,我全力配合。但新星资本本身的五个亿,是干净的。现在,可以给我解开了吗?”
单向玻璃后。
武松站在黑暗里,看着审讯室里那个穿着湿透长裙、披着他警服外套的女人。
她像一条滑溜的蛇,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她从一开始就没完全信任过李瓶儿。
老李推门走出来,烦躁地揉了揉寸头。
“操,这女人太精了。录音、公证、免责条款全做齐了。这案子只能定李瓶儿合同诈骗,潘金莲顶多算个失察。”
武松递给老李一根烟。
“放人吧。”武松语气平淡。
“就这么放了?”老李接过烟,咬在嘴里,
“她肯定知道那钱不干净,只是把证据做得滴水不漏。”
“没证据,就得放人。这是规矩。”武松拿出打火机,给老李点上。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市局大门的台阶上积着一个个水洼。
雨停了,空气里透着深秋的刺骨寒意。
大军把那辆奔驰G63停在路边,拉开后座车门。
“潘总。”
潘金莲走下台阶。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红印还没消退。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宽大的警服外套,没上车。
转身,看着站在台阶顶端抽烟的武松。
武松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潘金莲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回台阶上。停在他面前。
“你抓我,是为了截住李瓶儿。”潘金莲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不连我一起抓,李瓶儿就不会放松警惕,你们也没那么容易在机场按住她。”
武松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这是办案程序。”
潘金莲伸手,抓住警服外套的边缘,缓缓褪下。
她里面那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已经半干,紧紧贴着曲线。
左肩的创可贴因为沾水边缘翻起,透出一点血色。
她把带着体温的警服递过去。
“戏演完了,衣服还你。”
武松没接。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膀的血迹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去医院换药。”武松声音沙哑。
“不用武队长操心。”潘金莲直接把衣服扔进他怀里。
转身。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潘金莲。”武松突然开口。
潘金莲脚步一顿。
“李瓶儿进去了,那17.5亿全部充公。”武松看着她的背影,
“清河湾南区的盘子那么大,你手里那点干净的钱,撑不到封顶。霍少锋虽然倒了,但京城那边的人,随时会派新的人来接手鼎盛的残局。”
潘金莲转过头,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那又怎样?”
“你会死在这些资本的绞肉机里。”
武松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碎了水洼里的倒影,
“收手吧。把清河湾卖给市城投集团。你已经赚得够多了。”
潘金莲笑了。笑得极其放肆。
“收手?武松,你太不了解我了。”她退后一步,靠在奔驰车的车门上,
“我从一个被人踩在脚底的销售,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收手,是拿命去赌。只要我还没死,这盘棋我就要下到底。”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降下。
“如果有一天我真死了,记得来给我收尸。”潘金莲看着他。
“我不会去。”武松咬紧牙关,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
“我会亲手把你抓回来。”
越野车引擎轰鸣,驶入黎明前的黑暗。1
这潘金莲也太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