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

“备车。去房管局。”潘金莲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上午十点。市房管局家属院地下车库。

老鬼把奔驰G63停在一个监控死角。

引擎熄火，车厢里安静下来。

潘金莲没下车。

车窗降下一半，她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没点燃，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帕萨特。

半小时后。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大步走向那辆帕萨特。

“就是他。孙德海。”老鬼指了指。

潘金莲推开车门。平底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孙科长刚拉开车门，老鬼已经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前面。

“孙科，忙着呢？”老鬼咧嘴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烟牙。

孙科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走过来的女人。

“你们谁啊？想干什么？”

“新星资本，潘金莲。”潘金莲走近，把没点燃的烟塞进风衣口袋，

“孙科长，图纸是市建委专家组过审的。你卡着预售证不放，不合规矩吧？”

孙科长脸色变了变，随即强装镇定。

“我不认识什么新星资本。图纸不合规就是不合规，你们回去整改，别在这胡搅蛮缠！再挡着我报警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潘金莲没拦他，她看着孙科长发抖的手指，淡淡开口。

“鼎盛集团给了你多少好处？一套京城的二环学区房，还是你儿子出国留学的保证金？”

孙科长手指一僵，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

“霍天纵连澳门的赌场都敢砸，你以为他会在乎你一个小小科长的死活？”潘金莲逼近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他拿你当枪使。等清河湾的盘子砸了，你就是第一个被抛出来的替死鬼。”

孙科长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正要开口，车库入口处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三辆警用捷达没有鸣笛，直接斜插过来，堵住了车库的出口。

车门拉开，七八个便衣冲了下来。

带头的是武松。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短袖警服，结实的小臂肌肉紧绷着，肩膀上的警衔在昏暗的车库里反着冰冷的光。

孙科长腿一软，后背直接撞在了车门上。

武松大步走过来，看都没看潘金莲一眼，掏出证件在孙科长眼前一晃。

“市局经侦。孙德海，你涉嫌受贿和职务犯罪。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便衣上前，干脆利落地给孙科长戴上手铐，押向警车。

老鬼默默退到潘金莲身后，手已经摸向了风衣内侧。

武松转过身，目光落在潘金莲吊在脖子上的左臂。

“潘总。”武松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公文，

“有人实名举报新星资本涉嫌洗钱。你也得跟我走一趟。”

潘金莲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武队长，我可是守法公民。”

“是不是，局里说了算。请吧。”

潘金莲抬手制止了想要发作的老鬼。

“回去等我。通知法务。”

她转身走向武松的警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市局，二楼接待室。

没去审讯室。

武松推开门，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水放在桌上。

门关上，百叶窗被他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走廊的视线。

潘金莲用右手端起纸杯，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孙德海是你盯上的？”她放下杯子，直入主题。

“昨天刚立的案。鼎盛集团的南方账户，给他老婆的皮包公司打了两百万咨询费。”

武松拉开椅子坐下，隔着桌子看着她，

“我拔了霍天纵在市里的钉子。预售证下午就能正常走流程。”

“多谢武队。”潘金莲嘴角勾了勾，

“不过，你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帮我卖楼吧？”

武松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U盘。”武松直视她的眼睛，

“星光传媒的那三十亿洗钱明细。给我。”

潘金莲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那是我的保命符。”

“你拿着它，霍天纵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武松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交给我。我把它并入专案组的证据链，直接申请跨省抓捕。只要霍天纵进去了，你就安全了。”

“你太天真了，武松。”潘金莲靠向椅背，扯动了肩膀的伤口，眉头微蹙，

“那是鼎盛集团。霍天纵背后牵扯的人，能把你的专案组连锅端了。那三十亿的流水一旦曝光，死的不止是他，还有我这个过手人。”

“我能保你。”武松斩钉截铁。

“拿什么保？拿你这身衣服？”潘金莲指了指他的警服，

“在澳门，你掀了赌桌救我。如果霍天纵把这事捅出去，你现在就该在督察室写检讨，而不是坐在这里审我。”

武松沉默了。下颌骨因为用力咬合而凸起。

房间里很静。

空调运转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我接了鼎盛的专案。”武松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立了军令状。三个月内，连根拔起。”

潘金莲握着纸杯的手微微一紧。

“你疯了。”

“我没疯。”武松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烈日，

“陈敬济十个亿的走私车，孙德海的两百万。这些都是外围。我要撕开鼎盛的核心，只能靠你手里的账本。”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潘金莲。这是死局。你不把东西交出来，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潘金莲站起身。

她走到武松面前，距离只有半米。

她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熬夜特有的烟草气。

“武松。我信你。但我信不过你身后的系统。”潘金莲盯着他，

“那三十亿的流水里，不仅有霍天纵，还有你们市里的人。”

武松瞳孔微缩。“谁？”

“不知道。西门庆当年做账的时候，用的是代号。”潘金莲压低声音，

“你一旦把全盘账本交上去，还没等抓到霍天纵，内鬼就会先弄死我们俩。”

武松紧紧攥住拳头。指关节泛白。

“那你想怎么做？”

“分期付款。”潘金莲往后退了半步，

“你需要证据立案，我给你一部分。先砍掉霍天纵在南方的资金通道。等清河湾的盘子彻底稳了，我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再把剩下的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