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险中求。”
潘金莲扯了张纸巾擦手,
“李小姐不也一样?泰和信托这几年的暗账,全挂在你名下的几家空壳公司里。要是蔡总哪天翻脸,你就是下一个进去顶雷的王梅。”
李瓶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原本慵懒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查我?”
“来见老虎,总得知道老虎的牙长在哪。”
潘金莲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她,
“蔡明远快退休了,他现在只求稳。百分之三十的干股他根本不敢拿,他就是想压西门庆的价。你刚才故意提烂尾楼,是在帮他递话试探底线。”
李瓶儿突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的媚意更浓。
“潘金莲。你这人,够毒。”
李瓶儿把烟头摁灭在骨瓷烟灰缸里,
“商业街的运营权交给我名下的公司。我让老蔡明天就放款。”
“成交。”
两人错身而过。
十分钟后,一份敲定了三十亿委贷和商业街运营权转让的意向书,签上了西门庆和蔡明远的名字。
回市区的路上。
迈巴赫车厢里很闷。
西门庆降下一半车窗,点燃了一根高希霸。
“妇幼保健院的事,你为什么没提前告诉我?”
西门庆吐出烟雾,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也是今天上午才拿到的准信。没来得及。”
潘金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李瓶儿,跟你在走廊里聊了什么?”
“女人还能聊什么。包,衣服。”
潘金莲睁开眼,侧头看着他,
“怎么,西门总看上她了?”
西门庆冷哼了一声。
“蔡明远的女人,碰了嫌腥。”
他突然伸出手,捏住潘金莲下巴,
“今天这事办得漂亮。鑫诚那边的账,我会让财务抹平。但武松那边……”
“我说过,三天内让他闭嘴。现在还剩两天。”
潘金莲拍开他的手。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开始亮起。
潘金莲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行字。
“白鹭手术成功。明天下午三点,南岸码头废弃仓库。带上王梅的原始口供。”
潘金莲把屏幕按灭。
武松咬钩了。
白鹭的命保住了,他这头孤狼就有了软肋。
但南岸码头是个死角,武松约在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交易。
下午两点。星光传媒总经理办公室。
潘金莲反锁了门。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回到办公桌前,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手指摸到抽屉底板的夹缝,用力一抠。
一块用黑色胶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微型硬盘掉了出来。
这是王梅进去前一天,她花了两万块钱,找公司网管从王梅私人电脑的隐藏分区里镜像出来的备份。
里面全是星光传媒这三年帮西门集团走账的原始底稿,包括鑫诚投资那八百万的去向。
她把硬盘塞进风衣口袋。
两点四十分。
黑色奔驰停在南岸码头外围的断头路上。
江风极大,裹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死鱼的腥臭往鼻腔里灌。
潘金莲今天没穿高跟鞋,脚上是一双平底的黑色马丁靴。
她推开车门,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缆绳,往三号仓库走。
仓库巨大的铁皮门虚掩着。
推开时,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屋顶破漏处打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武松站在两个叠放的蓝色集装箱阴影里。
他穿着件普通的灰色套头卫衣,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了下巴。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脚尖捻灭了烟蒂。
潘金莲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武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白纸,走上前,拍在旁边的生锈铁桶上。
“二十万。按银行最高利息算。三年内我还清。”
他声音发哑,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是在医院熬了个通宵。
潘金莲扫了一眼那张手写的欠条。
没拿。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纸的边缘,当着武松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两半。
接着又撕,直到撕成一堆碎纸屑,随手扬在风里。
“武警官,二十万买你一条命,我觉得挺值。”
潘金莲嘴角勾起,眼神极冷,
“别拿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来恶心我。”
武松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攥住潘金莲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东西呢?”
“松手。”
潘金莲迎着他吃人的目光,一字一顿。
武松死死盯着她半晌,最终松开了手。
潘金莲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块微型硬盘,在武松眼前晃了晃。
“王梅这三年的阴阳账本全在里面。鑫诚投资的每一笔烂账,都有西门集团财务部的暗戳。”
她手一缩,把硬盘攥在掌心,
“但我有个条件。”
“你还敢跟我提条件?”
武松冷笑,声音像掺了冰渣,
“昨晚你在烂尾楼捅人,我要是按程序走,你现在该坐在审讯椅上。”
“少拿这个吓唬我。真按程序走,你私下跟我交易也是违纪。”
潘金莲不退反进,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能闻到武松身上淡淡的来苏水味,混着他熬夜后的汗味。
“明天上午十点。”
潘金莲盯着他的眼睛,
“我要你带队,突击查抄星光传媒。把公司所有的账本、电脑、公章,全部封存带走。”
武松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想借我的手,洗清你自己?”
“我是星光新上任的法人。西门庆昨天刚把名字换成我,今天鑫诚投资的账就出了问题。他不仁,别怪我不义。”
潘金莲语速极快,
“你不查,明天我就得替他背这口黑锅。你查了,星光传媒停摆,西门庆为了保住清河湾的盘子,就必须亲手斩断跟星光的联系。到时候,他洗钱的证据就彻底锁死在这些旧账里,他连销毁的机会都没有。”
武松没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五年前那个在台球厅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现在已经敢在资本和警察之间走钢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