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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章

我和我表弟和我爸爸穿越到了混乱的平行世界表弟扶着我爸当皇帝

铁门关告破,韩崇阵亡。消息传到林国都城的那天,是一个阴沉沉的秋日。

天很低,云层压在山顶,像一床没有叠好的旧棉被,灰扑扑地盖着整个昭宁城。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林国北部山区的松木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城门口的守兵换岗的时候比平时快了些,大概是因为风太大了,吹得人站不住。街面上的行人比往常少,几个摆摊的商贩把货物收拢了往棚子底下挪了挪,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但那种"发生了什么事"的气氛像是被风带着,沿着城墙根和屋檐底下的缝隙渗进了整座城。

淮王城吞并燕国之后,已经成了中原最大的势力之一。林国朝堂上下其实都清楚这一点,但以前"清楚"和"感觉到"之间隔着一层纸。那些运粮车队、水利工程队、互市协议、联合演练,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东西,让人觉得这个庞大邻居虽然强,但至少是讲道理的。可如今兵锋转向北林国,山城、铁门关相继陷落,连韩崇这样的宿将都战死沙场——那层纸被捅破了。所有人忽然意识到,淮王城的兵不光能运粮食修水渠,也能翻山越岭破关斩将。北林国若被拿下,华夏帝国的版图将进一步扩大,与林国的边境线也会更长。这样一个正在急剧膨胀的邻居,对林国意味着什么?

朝堂上每个人都在想这个问题,但没有人第一个开口。殿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沉。林昭宁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斥候送回来的战报。她看得很慢,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目光逐字移过去,没有跳过任何一个细节。战报上说淮王城这次动用的主力是步兵和山地轻兵,攻城手段比打燕国时更成熟了,多兵种协同的熟练度也明显提升。铁门关的破城方式跟山城类似——正面佯攻吸引守军主力,侧翼精锐从一条守军认为不可能攀爬的崖壁裂缝突入。韩崇阵亡,三千守军死伤过半,剩余大部投降。

她把战报放下。真正刺痛朝臣神经的,是韩崇的死讯。北林国虽然和林国不属于同一宗室支系,但彼此之间多少有些渊源——很多年前两国的先祖曾在同一场战役中并肩作战,后来各自建国,走动虽然不频繁,但军中提起北林国的将领时,总是带着几分"那是我们远方兄弟"的语气。韩崇生前镇守铁门关近十年,击退过戎狄和云朔的多次进攻,是北林国为数不多的宿将。他的死,让林国武将们坐不住了。

武将队列里有人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朝堂上足以让周围人听见。紧跟着又有几个人动了一下,铠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黎安站在武将队列首位,面朝御座,一直没有回头,但他身后那些不安的动静他显然都听见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脚步很稳,右腿的旧伤让他落地时多了一个极轻微的重心偏移,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他开口了:"陛下,派去淮王城学习的石康已经回来了。这次他带回了更详细的步兵操典和战阵记录。"黎安顿了顿,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淮王城的军队,每打一仗都在进步。打燕国的时候,攻城还用云梯和冲车,打法比较单一。现在打北林国,山地作战、穿插渗透、弩兵与轻兵的协同,已经比当年成熟了不止一个档次。石康在报告里写了一段话,我记下来了——'他们不靠蛮力,靠脑子。每攻下一处阵地,当天就有人画地形图、标水源、记风向。第二天再打下一个目标的时候,这些信息全用上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战报上移开,看着殿中神色各异的文武官员,声音沉了下去:"而更关键的是,他们每占一城,不屠城、不扰民,降兵降将一律优待,愿意留下的编入城防,愿意回家的发路费。当地百姓分到的粮食和减的赋税比北林国朝廷给的多,连修渠的工钱都是现结,从不拖欠。这才是最狠的。不是刀狠,是人心狠。北林国的百姓本来就被戎狄祸害得够呛,淮王城一到,减赋税、修水利、放粮赈济,老百姓谁还愿意替朝廷卖命?再打下去,北林国守军只会越来越少,而淮王城的兵会越打越强。"

黎安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韩崇镇守铁门关近十年,未尝一败。戎狄来过,云朔来过,都没有啃动他。这一次,连他本人都没回来。不是韩崇变弱了,是对手太硬了。我们林国的山地步兵虽然跟淮王城交流过一段时间,但真要跟他们在战场上碰,胜负难料。胜负难料这四个字,做将军的人说出来,意味着什么,你们都清楚。"

文官队列里,陆延昭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队列中段偏前的位置,虽然身姿端正,但手指一直在袖口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小块衣料,目光闪躲着不敢直视前方,像是心里有什么话在喉咙口滚来滚去,憋得脸都微微发白了。上一次他在朝堂上提议联合云朔夹击淮王城,被兄长陆延年当庭驳回,事后一直耿耿于怀。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了好几息,等到殿中短暂的安静出现了一个空隙,才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文官队列的前沿。开口的时候语气明显收敛了,没有再提"设伏宴席"之类的荒唐主意,换了一个更实际的切入点,但那股子拿别人当棋子的算计劲儿,还是一模一样。

"陛下,臣以为,淮王城主力陷在北林国山区,北部草原面对戎狄的防线必然空虚。臣查过地图,北林国北部那片草原,戎狄骑兵每年秋末都会南下打草谷,今年淮王城把主力全堆在南部山区了,草原上的兵力必然不足。这是天赐良机。臣不是说要林国主动出兵——我们不出兵,只需将淮王城的兵力部署透露给戎狄,让戎狄的骑兵从北边草原南下即可。淮王城一旦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局,只能从北林国撤兵。到时候北林国得以保全,戎狄在草原上抢够了就会撤,而淮王城吃了这个亏之后,短期内不会再往北扩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谨慎,但骨子里的那股算计没有变:"而且韩崇战死这件事,对林国未必是坏事。北林国越危,越需要林国这个近邻,等双方都打得精疲力竭,林国便能以调停者的身份出面收拾残局。到时候淮王城欠我们一个人情,北林国欠我们一条命,怎么算都不亏。"

话音刚落,黎安猛地转过头来,盯着陆延昭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钉在柱子上。他转过身面对陆延昭的时候,那只微跛的右腿在青石地面上拖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像砂纸刮过木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整座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陆侍郎。我这辈子最恨两种人,一种是背后捅盟友刀子的,一种是拿前线将士的命当筹码的。淮王城在旱灾时给林国运了多少粮、修了多少渠,你大概都忘了。但我和我手下的兵记得。林国山地步兵现在用的部分改进型弩机,还是从淮王城学回来的技术,你也忘了?韩崇战死,是两军对垒堂堂正正的结果。我敬他是条汉子。但背后给戎狄通风报信,让戎狄的马蹄去踩淮王城的伤兵——这种事我黎安做不出来,我手下的兵也做不出来。你今天能算计淮王城,明天就能算计戎狄,后天就能算计你自己朝堂上站着的同僚。陆侍郎,人活一张脸。"

陆延年的目光从自己的袖口上抬起来,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弟弟。朝堂上安静下来之后,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疲惫而平静,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延昭,你说淮王城和戎狄在草原上互相牵制,那戎狄牵制完之后呢?戎狄吞掉北林国北部草原之后,下一个目标是谁?是林国。淮王城至少讲道理,有盟约,有规矩,粮食换矿石、工程换训练,账目清楚,来往明白。戎狄不讲道理。你拿戎狄当刀使,刀砍完了淮王城,反过来就会砍林国。你以为你能把刀收回来?收不回来的。"

林昭宁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殿中,像石子投入深水,没有溅起水花,但波纹一圈一圈地铺开。她说淮王城对林国有恩——旱灾的时候,粮食从北边一车一车运下来,林国百姓至今还在念叨淮王城的车队。这份恩情不能忘,更不能用背后捅刀子的方式去回报。她决定不参与北林国的战事,继续与华夏帝国保持互市通商,双方以现有实际控制线为界,互不侵犯。北境的部队进入戒备状态,严密监视戎狄动向,但绝不先开第一枪。至于韩崇,林国派使臣去吊唁,以朝廷的名义向那位镇守铁门关近十年的老将,致以最后的敬意。

散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陆延昭走得很急,袍角带起一阵风,经过兄长身边时没有看他。陆延年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之后才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下石阶。走到宫门口的时候,黎安从后面追了上来,叫住了他。

"陆丞相。"黎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延年转过身。黎安靠在宫门旁边的一根石柱上,右腿微微曲着,像是站久了支撑不住。他看着陆延年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温度,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他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当年女帝登基前,朝中有人不服她年纪小。她一个一个去谈,从大臣府邸的偏门进去,从正门出来,谈了整整两个月。有个老将军一开始说'女娃子当家,林国要完',谈了三次之后改口说'这女娃子比她那几个哥哥都强'。她没用一兵一卒,硬是把那些老顽固全谈服了。"

他顿了一下,下巴抬起来,朝着大殿的方向微微摆了一下:"她刚才说'韩崇的葬礼,林国派使臣去吊唁'的时候,我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一个一个敲开老臣家门的年轻女帝。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眼神。那时候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嘴和一天十二个时辰。现在她手里有整个林国,但说话的调子跟那时候没变。"

陆延年站在石阶上,听了这番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山风吹过来,把他官袍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一样。当年敲开的是门。今天敲开的是一个国家的未来。林国不参与北林国的战事,是明智之举,这个决定我赞成。但我觉得她站得比我更高——她说'韩崇的葬礼,林国派使臣去吊唁'的时候,我听到的不只是对韩崇的敬意。她想的比我们远。她在想战争结束之后的事。"

黎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微跛的右腿,然后又抬起头来,朝着宫门外绵延的青山看了一眼。他说:"但愿战争结束之后,华夏帝国还能记得我们保持中立的这份情谊。陆丞相,你是文官,我是武将。我带兵打仗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今天的盟友明天变成敌人。但我也怕另一件事——今天的敌人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打仗,明天却因为朝堂上的算计变成了永世不能和解的仇家。韩崇死了,死在战场上。我敬他。但陆延昭那个主意——"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陆延年说:"会的。女帝在朝堂上说的那句'恩情不能忘',华夏帝国的人会记住。我刚才说过了,淮王城至少讲道理。我们林国不做亏心事,华夏帝国也不会无缘无故翻脸。但前提是,我们不能先动手。"

黎安没有再说话。他站直了身体,朝陆延年抱了一下拳,然后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右腿微跛,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北境的部队还在等着他下令布防,戎狄的马蹄声已经不远了。宫门口的风吹了一阵子,又停下来。石阶上只剩下陆延年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走了。大殿的铜铃在风里响了一声,又一声,不急不缓,像是有什么人在遥远的地方慢慢敲着一面薄薄的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