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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和我表弟和我爸爸穿越到了混乱的平行世界表弟扶着我爸当皇帝

姜堰和姜峙的会面地点选在了蓟城以南的一处废弃驿站。那座驿站原本是燕国南境官道上的一处重要中转站,供信使和官员换马歇脚用的,院墙是青砖砌的,门楣上还残留着褪了色的匾额字迹,但几年前战争波及到这一带之后驿站就被废弃了。院内杂草丛生,正房的门板歪斜着靠在墙边,屋顶的瓦片塌了好几处,青砖缝里挤满了枯黄的野草。驿站周围十里被两军骑兵清空了所有闲杂人等,两边的骑兵沿着驿站的围墙和周边的土坡布了内外三层哨位,每一层之间间隔数十步,互相能看到对方的旗号和手势信号。骑兵们骑着马在划定好的边界线上来回巡逻,马匹在清晨的冷风中喷着白汽,蹄铁踏在枯草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方圆之内连一只野兔都钻不进来。两军先遣队搭好了各自的营帐,帐篷是深灰色的厚麻布缝制的,边缘压着粗木桩防止被风吹翻。从营帐到驿站之间的通道上每隔几丈插着一面火把,虽然有日光了但火把还没熄,油脂燃烧的青烟顺着风飘向驿站围墙的方向,在空气里拉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灰线。姜堰的南线预备队在几里外扎营,营地的方向朝南,面对着的是一片平坦的荒原,旗杆顶端飘扬的燕字大旗在风里卷着边。姜峙的东线精锐在另一侧,营地的方向朝东,营帐排列得比南线那边更紧凑一些,炊烟从营帐间隙升起来又散开,裹着烤肉和干粮加热后的气息飘过两队之间的空隙。双方的中军大帐就搭在驿站前面的空地上,两顶帐篷相隔不远,中间留着一片清理过杂草的硬泥地作为会面的通道。两面燕字大旗在风里各自猎猎作响,旗面都是黑底红字,但边角的纹饰略有不同——姜堰的那面旗角缀着一圈暗金色的流苏,姜峙的旗角是光边的,没有流苏。从远处看过去,那两面旗像是同一棵树上分出来的两根枝杈,各自朝不同的方向伸着。

姜堰先到。他是燕侯,是兄长,是燕国名正言顺的君主,按礼制应该后至让对方先到以示尊卑。但他故意提前到了,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将近半个时辰。他是乘马车来的,车厢外面裹着深色漆布,车身低调,只有车辕和轮毂上那几道刻纹显示出这不是一辆普通的朝臣用车。他下车站定的时候扫了一眼空地上的布置,确认了主帐的位置和两侧的哨位距离,然后走进帐中,坐在了主位左侧的矮榻上,把右侧的位置留给了姜峙。那个矮榻的铺设很简单,一层厚毡垫上面铺了一块深色锦布,边缘压了一只铜炉。他坐在左侧,面朝帐门的方向,手边搁着一只盛了温酒的银壶,壶口冒着细细的白气。这个举动的含义很清楚——我给你面子,让你坐主位右侧,但主次不能乱。你是弟弟,我是侯,我先到了,坐在主位左侧,你来了坐右边,你我之间隔着一张矮案,案面上的地图和茶具都是我让人摆好的。帐内的油灯已经点上了,灯芯剪得平整,火光稳稳地照着案面上摊开的那幅南境和北境的联合舆图,舆图边角压着两方青铜纸镇,一只是虎形一只是鹿形,都是姜堰带来的。

姜峙随后掀帘进来。他的脚步声比姜堰重得多,靴底落在帐外的硬泥地上就已经能分辨出来了。他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玄铁甲,甲片表面的漆色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黯黯的青黑,肩甲边缘有几道不浅的划痕,看得出是最近才留下的。腰间佩刀,刀鞘是熟牛皮裹的,护手处缠着深色皮绳。他身后只带了一名亲卫,那亲卫停在帐帘外面没有跟进来,隔着帘布只有一道矮矮的影子投在帐底边缘。姜峙弯腰钻过帐帘的时候,头盔边缘擦了一下帘布边缘的铜环,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碰响。他站直了,朝主位方向看过去。兄弟俩对视了一息,姜峙的目光先是落在姜堰的脸上,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他背后那幅舆图,又收回来看了看矮案上那壶冒着白气的温酒和两只搁在案角的空杯。他站在原地抱拳行了个军礼,姿势干脆利落,铁手套在胸前交叠的那一下发出铁甲碰撞的短促声响。他叫了声“兄长”,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多余的修饰,嗓子眼里平平地送出来的,听不出热络也听不出疏远,像例行公事式的招呼。姜堰微微颔首,回了句“坐”,那声回的嗓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姜峙听见又不至于显得在招呼下属。他伸手指了一下右侧那个垫了锦布的矮榻,指尖在榻沿上点了一下就收回了。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两人落座之后各自沉默了几息,姜堰先开了口。他直接把矮案角上放着的一份军报推到姜峙面前,军报的纸页很厚,边角压平了没有翘起来,推过去的时候纸面蹭过矮案的木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姜峙低头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目光已经足够了。军报上详细列出了公孙珝近期所有军事动向,包括他突袭南线预备队的时间、兵力、伤亡数据,以及他北境大营最新的粮草调动明细。姜峙的目光从那些数字上滑过去,然后抬起来,说他都已经知道了,公孙珝的偏师同时骚扰了他的东线,那几个村子被烧了三处,粮草被抢了一部分,损失不大,但这笔账他记着。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矮案边沿放平了,没有敲也没有握,就那么平平地搁着。姜堰等他话音落定,才接着开口说那正好,既然我们两边都记着这笔账,那今天的正事就简单多了。公孙珝必须死。但他死了之后呢?南边那支姓朱的怎么办?这才是今天要谈的正事。

一提到朱家,姜峙的眼神就冷了几分。他的手指从案面上抬起来,拿起面前的酒杯在手里转了几圈。那只酒杯是铜质的,杯沿磨得光滑发亮,他攥着杯壁慢慢转着,杯底的残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落回去,没有喝。他盯着杯里的酒液看了好几息才开口,说朱家那帮人就像一把刀,从背后捅了他三刀,每一刀都捅得很深。他说到“三刀”的时候手上转杯的动作停了,杯底在案面上磕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不会放过他们。但现在跟公孙珝决战在即,东线和南线的兵力都要往北面调动,他分不出多余的兵力去南境处理那三座城的事。姜堰接话,说他同样分不出兵力。南线预备队被公孙珝冲了一下,伤了不少人,补齐编制至少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的提议是先派使者去稳住朱家,哪怕只拖住他们几个月,等收拾了公孙珝,再回师南下,到时候两边的兵合在一起,三座城拿回来不是问题。姜峙听了之后没有立刻回答,手里的酒杯又转了两圈,在矮案上放稳了,才问他准备派谁去,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姜堰抬了抬手。帐外的亲兵掀开帘布一角,朝外面传了一句什么,片刻之后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穿青色深衣,衣料是厚实的细麻布,裁剪合体但没有任何装饰纹样。腰佩铜印,印绶是深蓝色的,挂在腰侧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眉骨下方的眼窝微微下陷,一双眼睛在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稳当。他走到案前站定,向两人各自行了一礼,动作不疾不徐。姜堰介绍说这是燕国从事中郎韩栩,能言善辩,精通律法与邦交,曾在燕国与北境戎狄部落的多次交涉中担任过谈判使者,从未失手过。此番出使淮王城,将由韩栩担任正使。韩栩在姜堰话音落地之后微微躬了躬身,没有说话,目光平视着矮案上那幅舆图,像在等待下一步指示。姜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衣领一直扫到铜印的绶带上,最终落在他的眼睛上停了一息。他点了点头,说他也带了一个人。他朝帐外喊了一声“蒋拓”,那两个字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已经喊过很多次了的惯常短促。帐帘掀开,一名年轻的武将大步走了进来,银甲素袍,甲片是浅铁灰色的,比姜峙那身玄铁甲亮了一度,袍子是素白色没有任何纹绣。腰佩长剑,剑鞘是深色漆木,鞘口的铜件磨得光滑。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利落,眼神不躲不闪。他走进来之后先朝姜峙行了军礼,又朝姜堰行了同样的礼,然后退到一侧站定。这是东线军司马蒋拓,公孙珝突袭东线时,蒋拓曾带着他的小队在主要通道上挡住了第一批冲锋,单枪匹马替主力争取了集结时间。此番出使,蒋拓将担任副使,负责使节团的护卫和沿途警戒。

韩栩先开口。他往前走了半步,侧身站在矮案的右侧,案面上的舆图正好在他身前展开着。他说自己已经有初步的腹案,打算跟对方这样谈——首先承认淮王城目前所控区域为淮王城防区,以对方实际控制的三座城池及周边已开垦农田为界,燕国承诺在协约期内不派兵进入该区域。其次双方互市通商,燕国开放边境榷场,淮王城的商队可以在燕国边境自由交易,盐铁粮布按市价互市,不收额外关卡税。第三,双方互不侵犯,以各自实际控制线为界,在协约期内互不攻伐,协约期暂定为一年,到期可续签。他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每个条件说完之后停一息等对面消化,然后继续往下说。姜峙听完皱着眉头说这条件太优厚了,简直是割地求和,那三座城虽然是公孙珝的地盘,但名义上还是燕国南境,承认对方防区就等于默认对方占城合理,以后收回来就更难了。韩栩不慌不忙,等姜峙说完之后才平静地反问了一句——将军方才说“以后收回来”,这割的难道不是燕国的地,而是公孙珝的吗?那三座城本来就不是燕国实际控制的,公孙珝在边境这么多年从来没真正管过那里,城防废弛,驻军老弱,粮仓半空,他甚至没有派过一任正式的县令去治理。用一个本来就不属于自己掌控的东西换一段时间的南部稳定,这笔账划算。他这番话说完之后帐内安静了几息,姜峙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没有回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韩栩的脸上移开,看着案面上那幅舆图南缘那几个标注了城池位置的黑点,没有再反驳。

姜堰又补充了另一层考虑。他告诉韩栩,这次出使还有一个任务——探一探淮王城内部的情况。他们的兵力到底有多少,各部兵种的配比如何,将领是什么样的人,城防加固到了什么程度,粮食储备撑得过几个冬天,城里百姓的士气稳不稳,这些都要摸清楚。韩栩一一记下,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竹简和一只细笔,现场写了几行备忘,然后收进袖口。姜峙也转向蒋拓,补充了另一条指示:留意淮王城那批新式装备的来源。他们的弩机和投石机是谁造的,铁矿从哪里来,有无自己的冶铁作坊,有无骑兵,骑兵的规模多大、马匹什么品种、骑术如何。蒋拓抱拳领命,退后一步站回原位,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但他的目光已经扫过了矮案上那幅舆图南境方向标注的几处地名,像是在心里把路线已经画了一遍。

数日后,韩栩与蒋拓带着一支小队从蓟城南面的营地里出发了。小队人数不多,大约二十人,其中一半是使节团的随行文吏和护卫,另一半是蒋拓从东线带过来的几个探骑。他们举着燕国使节旗,策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马蹄踩在深秋干燥的硬土路上扬起的尘土被风卷到路边枯黄的草尖上又落下来。韩栩坐在马背上,腰间的铜印随着马步轻轻晃动,他偶尔会勒马停在路边的土坡上,从袖子里掏出那片写了记事的竹简看一看,然后重新收好继续前行。蒋拓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官道两侧的地形,偶尔会跟身后那几匹探骑的骑手交换几个手势,然后调整队伍的行进速度和队形间距。前方是连下燕国三城的淮王城,那面黑底红字的旗他还只在情报的描述里见过。而在他们身后,是暂时停火的两支燕国大军,姜堰的南线预备队营地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姜峙的东线精锐营帐区里的炊烟正在往北飘散,两面燕字大旗各自停在各自的位置上。能不能稳住南部,能不能摸清对方的底细,全看这次出使的结果。

而在他们身后,姜堰和姜峙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军营。姜堰乘马车回到蓟城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下了马车没有立刻进屋,站在侯府门口的台阶上对着南边的天空望了很久。蓟城十月的天空高远清冷,星光密而淡,像一大把碎盐撒在深蓝色的硬布上。他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府里的管事出来请他进殿用晚膳,他才转身走了进去。姜峙骑在马上回了自己的东线大营,马匹走过营区之间的通道时两侧的士兵立正让路,他从马背上下来之后没有进帅帐,而是在营地中央已经燃了大半的篝火边坐了下来。他解下佩刀搁在脚边,用随身带的匕首把篝火边缘已经烧成灰白的细木棍拨到火堆中间去,让火重新旺起来。火苗在拨弄下猛地蹿高了一截,照亮了他膝盖上摊开的那份地图的边角。他抬头朝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拨着火灰,匕首的尖刃在炭灰间来回拨动着,像是在反复描着某个还没有确定下来终点的路径。那对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此刻心里各自翻涌着自己的念头——有的想着如何收复失地,有的想着如何借朱家的刀消耗公孙珝。但不管各怀什么心思,有一点是他们此刻共同的判断:公孙珝必须先死。至于朱家,等公孙珝的骨头凉了再说。蓟城侯府的灯火陆续熄了,东线大营的篝火还在烧着,而往南去的官道上,那支举着燕国使节旗的小队已经走过了第一个驿站,韩栩在马背上从袖口摸出竹简又看了一次,蒋拓在前方勒住马等后面的队伍跟上。南面更远处,淮王城的城墙在夜色里沉睡着,城墙上的哨兵还没接到任何关于使节来使的消息,城楼上的火把在夜风里斜斜地烧着,火光照亮了城墙垛口下方那块青砖上新刻出来的一个浅浅的“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