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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和我表弟和我爸爸穿越到了混乱的平行世界表弟扶着我爸当皇帝

我躺在病榻上养伤的第五天,洪语言从前线回来了。那天下午天光有些暗,偏殿的窗纸透进来的光线是灰白色的,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旧银。我正靠着枕头翻看河阳城的城防补修进度清单,亲兵从殿外小跑进来通报说洪大人到了。我合上清单抬头望向门口的时候,洪语言已经自己掀帘走了进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统计板,也没有拿着一摞流民登记册或者粮草报表,而是空着手,两只手垂在身侧,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脸色是我认识他以来最凝重的一次——那种面色不是累出来的黄,也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青黑,而是一种苍白的、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而暂时没让它翻上来的平整。他走到我床边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问伤势怎么样,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扯两句别的再说正事。他直接开口说了一句让我差点从病榻上弹起来的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一些,每个字都像是被他称过一遍才放出来。

“姜堰和姜峙要联合了。”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的那一下,左肋的伤口被猛地牵扯到了,一股又酸又胀的闷疼从绷带下面窜上来,像有人拿钝头的锥子顶了一下我的肋骨缝。我咬着牙把上半身坐直了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按着绷带的边缘缓了几息,等那阵疼过去才开口。我让他把话说完。他坐在床沿上,从怀里掏出一份斥候刚送回来的情报,纸页是薄麻纸的,折痕很深,边角已经被马背上的颠簸磨得起了毛。他展开放在我膝盖上,低头指着上面的几行字,逐条给我分析。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脸,视线一直落在纸面上,手指点过每一个关键句子的时候会在那个字的下方多停一息,像是在确认我没有漏掉。

事情是从公孙珝开始的。上一次我们拿下河阳城之后,公孙珝在帅帐里砍断了案角,誓言要亲自带兵南下踏平淮王城。他没有食言。就在我躺在病榻上养伤的这几天里,他集中了北境所有的精锐骑兵,趁着姜堰和姜峙还在东线拉锯的间隙,突然从侧翼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突袭。这次突袭没有针对我们,没有南下往河阳方向走,而是直接打在了姜堰的南线预备队身上。公孙珝的骑兵在夜色中无声地穿过燕国腹地的几条偏僻山道,绕开了姜堰设在官道上的哨站,趁着姜堰那支秘密预备队刚完成集结还没来得及移防,在凌晨的浓雾中突入营地。

姜堰之前为了防范我们,秘密集结了一支预备队驻扎在蓟城以南。那支预备队大约有几千人,是从南线各路驻军里抽调出来的精锐,聚拢在一起就是为了随时应对淮王城北扩的威胁。公孙珝显然通过他自己的情报网摸清了这支预备队的位置和作息规律。他的骑兵在夜袭中打了姜堰一个措手不及,一场混战下来,姜堰损失了不少兵马,连预备队的指挥将领都受了重伤,据说被亲兵从帅帐里抬出来的时候整条左臂的甲片都被劈碎了。洪语言的手指在情报上那行描述战损的数字上点了两下,没有说话,但我从他点的节奏里读出了那串数字的分量。

这一仗彻底打破了燕国内战三方之间微妙的平衡。原本互相消耗、互相牵制的三方,现在因为公孙珝的这次突袭,格局已经彻底变了。姜堰被彻底激怒了,他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等姜峙和公孙珝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手收拾残局,但公孙珝那一刀砍在了他的预备队上,等于砍在了他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拳头上面。姜堰决定先放下跟弟弟的恩怨,集中力量对付公孙珝。而姜峙那边也不好过,公孙珝在突袭姜堰的同时派了一支偏师骚扰东线,虽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但姜峙也意识到,如果继续跟哥哥内耗,公孙珝迟早会各个击破,等姜堰的南线预备队被打残了,下一个就是他的东线主力。于是这对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在打了这么久的内战之后,第一次坐下来谈条件。谈的地点选在了一条河的两岸,两边各派使者乘小船在河心会面,来来回回传了几趟消息,最后谈的结果就是一份联合声明——姜堰和姜峙暂时停战,双方合兵一处,共同讨伐公孙珝。

“他们的信使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几天之内就会正式达成联合。”洪语言指着情报末尾的时间标注,那行字写得比正文挤一些,像是斥候在最后赶路的时候匆忙补上去的。他的手指从那个时间标注上收回来,抬起来看着我,声音放低了一点。“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完没有等我回答,自己接着说下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这意味着燕国内战三方里面有两方要联手了。虽然他们联手的矛头指向的是公孙珝,但公孙珝的地盘就在我们北边。一旦姜堰和姜峙的联军北上攻打公孙珝,公孙珝必然调集所有兵力回防,他之前布在南境用来盯着我们的那几支偏师全部会被抽走。到时候燕国南境——也就是我们北边这三座城正对面的区域,反而会空出来,暂时没有人守。但那是暂时的。姜堰和姜峙的联军在打败公孙珝之后,下一步要收拾的就是我们。他们的战争目标是把燕国内部所有不服的势力全部扫平,统一燕国全境。我们占了燕国南境三座城,在姜堰的舆图上那个位置已经被圈过好几遍了。他不会放过我们。”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而公孙珝——他现在虽然恨我们入骨,但在客观上,他是我们北边的屏障。他的地盘挡在姜堰和姜峙南下的路上,他要是倒了,我们就直接暴露在燕国主力面前。没有缓冲,没有纵深,北线三座城正面迎上来的会是刚刚打完胜仗的燕国联军。”

我接过情报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纸面上的字迹是洪语言手下斥候的笔体,笔画细而硬,应该是在马背上用炭条写的,有几处的字迹被汗洇过化开了一些,但关键的内容都还能辨认。姜堰、姜峙、联合、讨伐公孙珝、时间标注,这些词一个个地从纸面上跳出来,在我脑海里排成一条清晰的线路。洪语言的分析一点没错。公孙珝确实是我们北边的屏障——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认为,他一心想要踏平淮王城,想要把我抓回去跪在城楼下看他烧城,在他的地图上那三座城的位置被朱砂画满了圈。但在客观上,他的存在挡住了姜堰和姜峙南下的脚步。他手里那几万北境老兵是硬茬子,姜堰和姜峙要想南下,必须先啃掉他这块骨头。现在姜堰和姜峙要联手铲除这个屏障,等公孙珝被灭,燕国内战结束,不管赢的是姜堰还是姜峙,下一步都会把矛头指向我们。我们趁着燕国内战连下三城的窗口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那个窗口起初是窄窄的一条缝,我们侧身挤了进去,在平阳和安昌拿下了两座城,又在河阳用血和攻城器械撕开了一条口子。现在那道缝正在合拢,我们还在缝里,外面的光正在变窄。

我对洪语言说,马上给爸写信,让他准备好粮草和援军。同时通知北线三座城,立即加固城防,增加巡逻频次,各城之间的烽火台全部检修一遍,确保信号畅通。我把话分成几段说,每说完一段就喘一口气,伤口扯着的时候声音会不由自主地变轻一截。我让他记下来,他说已经记了,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炭条在情报的背面飞快地画了几个符号。还有斥候——加派斥候往燕国方向延伸侦察,我要知道姜堰和姜峙的联军什么时候出发、兵力多少、走哪条路、队伍里的粮草车队有多长。洪语言二话不说站起来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拔腿了,靴底蹬在门槛上发出啪的一声,他的身形在门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把声音从肩膀那边甩过来喊了一句——“哥,你也得赶紧养好伤。到时候真要打起来,你得亲自指挥。”他的声音在走廊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尾音还没散尽人就已经跑远了,传令声从他跑过的地方一路响过来,断断续续的,穿过偏殿外的庭院和廊道,渐渐听不清了。

我靠回床上,后脑勺抵着枕头的时候扯到了肋侧的绷带,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窗外校场上新兵正在操练,长枪突刺的呼喝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百夫长的口令声短促而有力,夹杂着铁靴踏在硬土上的闷响和枪杆刺出时带起的风声。那些声音透过窗纸传进屋子里的时候被削薄了一层,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但节奏清晰、整齐,有一种正在成型中的秩序感。北线的屏障快倒了,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洪语言的脚步声已经跑出殿外,传令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融进了校场上的操练声里,分不清哪一声是他的哪一声是士兵的了。我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三座城的城防和现有的兵力重新过了一遍——平阳城的城墙需要补,安昌城的护城河需要清淤,河阳城的猛火油储备数量够用多久、弩箭的库存按每日消耗量能撑几天、各城之间的驰援路线最短需要多长时间、如果联军从燕国腹地分三路南下每路大概多少人——那些数字和名字像棋子一样在我的脑海里一格一格地落到位。窗外新兵的操练还在继续,呼喝声此起彼伏。我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北线的每一块砖都应该砌在它该在的地方。我伸手把床边的锤子拿过来靠在枕边,锤柄的胶套贴着我的小臂。我闭上眼准备把这些念头先放一放,等伤口再养两天就开始活动。身体不恢复,脑子里的计划再多也只是画在纸上的虚线,得等虚线自己变成实线。我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外呼喝的口令声还在响着,持续不断,像是一种不会停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