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41章。

我和我表弟和我爸爸穿越到了混乱的平行世界表弟扶着我爸当皇帝

两座边境城池易手的消息,在几天之内传遍了燕国。最先收到消息的是燕国边境沿线那些零零星星的驿站和哨所,平阳和安昌虽然只是两座不起眼的小城,但它们在边境线上立了那么多年,哪怕守军撤走了、城墙空了、城门上落了锁,名字依然挂在燕国驿传系统的那张旧网里。平阳被占的消息从边境驿站一层一层地传上去,先是传到南境驻防的留守指挥所,再从指挥所转到燕都蓟城的兵部,兵部收到之后核对了消息来源,确认无误,写了专门的军报呈交侯府。传到蓟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城门已经关了,军报是从城门上方的箭孔里用吊篮送进去的,送报的驿卒在城门外等了半个时辰,等到守门的兵卒把吊篮放下来拉上去,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看见城楼上有人举着火把朝这边晃了三下,表示军报已收。那份军报随后在夜间被一路送到了姜堰的侯府。

姜堰是在燕都蓟城的侯府里接到军报的。那天夜里蓟城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雪,雪花不大,但落得很密,从侯府书房的窗外望出去,庭院里的青石板地面上已经覆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粉。姜堰坐在案后,灯火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接过军报的时候手指在封口上顿了一下,看到了封面上盖的“南境急报”字样,又看到了封皮角落的日期戳记,然后才用刀把封口的火漆挑开。他抽出里面的纸页,借着灯下的光把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每看完一遍就搁下纸页沉默几息,再重新拿起来看第二遍。看完之后,他把军报放在案角,端起桌面上那盏已经温了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他含了一下才咽下去。他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幕僚长史,开口说道:“淮王城?就是那个在淮上平原捡了几座废城的小势力?趁着公孙珝和姜峙在死磕,捡了两座边境小城。”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恼怒也听不出轻视,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了七八分的事情的最后一两分细节。

长史从下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案前垂手站着。姜堰把茶盏放回桌上,指腹在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无妨。那两座城本来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公孙珝当年分到南境那几座城的时候就没当回事,驻军也是随便塞了一堆残兵过去,城防老旧不堪,粮仓里连冬储都凑不齐。他想要,就先替他存着。”他停了片刻,目光从案角那卷摊开的地图上扫过去,落在地图南缘那片标着“淮上平原”的区域上,然后收回来,“等孤收拾了姜峙和公孙珝,再顺手拿回来便是。一座城罢了,让他在手里焐几个月又能焐出什么花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像是一个已经看完整盘棋局的人,对某颗棋子的短暂偏移并不放在心上。

幕僚长史听了之后,微微侧身,迟疑了一瞬,还是拱了拱手开口了,问姜堰是否需要派使者去淮王城交涉。他说既然对方已经占了城,至少该有一个人过去表明燕国的立场,哪怕只是口头知会一声,让那边知道蓟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好为日后收回那两座城留下口头上的根据。姜堰摆了摆手说不必,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从温变凉了,但他没有让人重新换,就那么咽了下去。他放下茶盏的时候盏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他说这个朱家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拿下两座城,说明他们不蠢。不蠢的人,不会在老虎打架的时候去扯老虎的尾巴。他们既然挑了南境那两座没人管的空城下手,就说明他们也知道轻重。先盯着,等北境和东边的仗打完了再说。派使者过去反而是抬举了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够资格跟燕国对话了。长史没有再劝,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姜堰把那份军报从案角拿回来重新压平,卷起来塞进了案边的一只青瓷笔筒里,又把桌面上摊开的另一份关于北境粮草调度的文书拉过来继续批阅,仿佛刚才看完的只是一份关于某地旱涝的常规汇报。书房外的雪还在下,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已经挂了一层薄白,几只麻雀缩在枝丫间的窝口里没有叫。侯府里的灯火亮着,案上那卷被卷起来的军报安静地立在笔筒的缝隙中间,封口上的火漆已经碎了,露出内页纸边折角的一截。

姜峙接到消息的时间比姜堰晚,是在他东线大营的帅帐里。他的营帐扎在燕国东部的一处高地上,背靠一座矮山,前方不到二十里就是姜堰的防线。营帐外的风很硬,带着焦土和铁锈混合的气息,远处每隔一阵子就会传来几声零星的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是巡营换岗时例行吹的那种,隔着好几层营帐传进帅帐里已经变了调,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风推过来的呜咽。姜峙本人正坐在帅帐的矮榻上,甲胄没有卸,只是把护臂解开搁在旁边,露出一条光着的前臂,臂上有两道旧伤疤从肘弯延伸到腕侧。他面前的矮桌上摊着一幅东线战场的形势图,上面插着几面代表双方兵力位置的小旗。副将从帐外掀帘进来,皮靴踩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没有多少声响,他走到案前,把军报双手递上去,退后一步立正等着。

姜峙接过军报展开来读了,目光从第一行字落到最后一行,微微眯了一下眼。他把军报往案上一拍,纸页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把那面插得最近的小旗震得晃了两下。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将说朱家这帮人倒会挑时候,北边打成一锅粥了,谁也没空回头看那几座空城,他捡了便宜就捡了吧。不过没关系,那两座城在公孙珝背后,以前是公孙珝的防区,现在被外人占了,公孙珝比我们更急。他那个人什么都能忍,唯独守不住自己地盘这件事忍不了。让他们先狗咬狗去。他问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案面,指节磕在木头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他转头问副将公孙珝最近动向如何,副将往前站了一步,低声回答说公孙珝在东线重新集结了兵力,今早斥候回报说他的偏师正在试图夺回之前丢掉的那座城,目前已经推进到了城外十里处扎营,正在清整地形准备搭建攻城器械。姜峙听完冷笑一声,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又抬起来,说那正好,继续跟公孙珝耗,谁先分心谁就输。他自己的心思他是清楚的,战线稳定在东线不退就是胜利,至于南境那两座城,他现在根本腾不出手去管,也不想管。至于朱家那边,派个人盯着就行,记住他们的人数和装备,报个大概上来,其余兵力全给我压在公孙珝身上。副将领命之后躬身退出了帅帐,帐帘被他掀开的时候外面灌进来一阵冷风,吹得桌面上那张军报的页角翻卷起来又落下去。姜峙用手掌把纸页压平了,看了一眼又扔到一边,重新把目光落回了东线战场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旗上面。帅帐外有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铁器碰撞声,远处号角声又响了一次,比上一回近了一些,带着一丝短促的尾音在他耳朵里旋了一下就散掉了。

三路人马中,反应最激烈的,不出所料,正是公孙珝。军报送到他的案头时,他刚从东线战场上退下来,甲胄上沾满血污和泥垢,胸甲左侧有一道新添的刀痕,刃口划开了表层的漆皮露出底下的铁灰色,虽然没伤到甲片本身但看那个位置和角度,如果当时偏了一寸就会割到肩颈的系带缝隙处。他脸上也有一道刚结痂的擦伤,从眉梢斜拉到颧骨,伤口边缘翻着一层薄薄的血痂,他连擦都没擦。他把军报抓在手里读完的时候,手上的青筋明显鼓了一下,但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骂人。他只是把军报叠了两折塞进腰间的皮囊里,然后重新扣上护臂、勒紧腰带,走出帅帐在营地里绕了一圈,跟遇到的几个百夫长说了几句话,又回到帅帐里坐下了。他确实无暇南顾,这是事实,但他也没有像姜堰那样轻描淡写地把那两座城当成鸡肋,更没有像姜峙那样打算坐视不理。他的反应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加谨慎,也更符合北境将领的行事习惯——他没有派使者来虚张声势,没有送什么措辞强硬的警告书,也没有调兵试图夺回城池。他只做了一件事:派出了一队轻骑斥候,往南去了。

那队斥候一共七个人,七匹马,全部穿深灰色杂色衣甲,披着沾了泥的旧斗篷便于藏在荒丘和沟渠里,马匹的蹄铁都包了厚布减少声响。他们没有靠近城墙,而是在距离城池很远的荒野里绕了好几天,停在丘陵高处用眺望镜远远地观察,记录城墙上的布防规律、哨兵的换岗时间、城门开合的频次、城门洞内外进出的人流和车马数量,以及城墙上是否有新加固过的痕迹。他们在干涸的河床里蹲了大半个白天,用土埋住马腿和自己的下半身,只露半个头在外面观察城门口进出的人员身份和货物类型,企图摸清守军的底细和粮草的补给频率。我的斥候队长在巡逻时发现了他们留下的马蹄印,那些印子很浅,马蹄铁包了布踩在泥地上只有一圈模糊的轮廓,如果不是前一天晚上下了薄露让地面潮软了半指深,这些印子根本留不下来。斥候队长沿着那些印子追了十几里,一路追到一条干涸的河床边,马蹄印在那里消失了——河床底是硬沙砾,踩上去留不下痕迹,对方显然是有意选择了这条路线撤退。斥候队长在河床边勒住马转了好几圈,确认找不到任何继续追踪的方向之后才收队回城。

洪语言听到斥候队长的报告之后,当天下午就去了河床边。他蹲在那里研究了很久那些残存的马蹄印的深浅、朝向和步幅分布,用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了几个方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了手上的土。他转身回城的路上跟我说,公孙珝派来的不是一般的斥候,不是南境驻军里那种临时抓来的探子,是北境精锐。他们的步幅均匀,马匹节奏稳定,撤退路线选的是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硬沙砾河床,而不是沿着土路跑,说明他们受过专门的侦察和撤离训练。他们在试探我们,想摸清楚我们到底有多少人、什么装备、城墙修复程度如何、粮草线从哪里走。他没有强攻,说明他现在确实腾不出手,但他又不想让我们觉得他软弱可欺,所以才派了这一队人来让我们知道,他公孙珝的人已经在盯着我们了,等东边的仗打完了,他会来的。不是威胁,是知会。

我站在河床边听洪语言说完,抬头望了一眼燕国方向的荒野。那天下午的天色有些阴,远方的丘陵带被一层灰蒙蒙的薄云压着,轮廓线模糊不清,看不清哪里是丘陵的脊背哪里是云的阴影,只觉得那片灰沉沉的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地注视着我们的方向。我觉得洪语言说得对——这确实是试探,但同时也是在告诉我们,公孙珝记得这两座城,记得边境上插了别人的旗,他不会装作没看见。他不会在现在出兵,但他会在心里把这件事画一个圈圈住,等他腾出手来,那个圈就会被他一笔涂满。

我把这个消息传回了淮王城,军报封好之后由亲兵骑马连夜送回。三天之后,回信到了,是我爸的笔迹,信纸上只有四个字,墨色浓黑,笔画平直,字迹沉稳有力——“抓紧练兵。”我把这行字给洪语言看了,他正蹲在安昌城北门的城墙根底下检查新到的弩兵箭囊的挂扣,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点了点头。他说他马上安排加训,弩兵的射击频率和阵地轮换还要再压缩一轮时间,同时安排扩充骑兵侦察网,往燕国方向多放几组斥候,盯紧三方动向。他站起来把箭囊的挂扣重新紧了紧,铁扣在皮环上咔嗒一声扣死,然后拍掉手上的灰土走了。

目前姜堰在观望,他稳坐蓟城不动,口头上说那两座城是鸡肋,实际上也没有完全放下,但他在等自己内部先理顺了再说。姜峙在死磕,他跟公孙珝在东线咬着不放,谁也抽不出身往南看一眼。公孙珝在试探,他没有忘掉那两座城,但他现在打不了,只能先派斥候盯着。没有人会立刻对我们动手,但也没有人会把那两座城忘掉。那两座城的名字已经刻进了三方的军报和地图上,南境那个位置被用红笔圈了一圈,旁边标注了一个“朱”字。北线暂时稳住了,我们必须趁着这个窗口期把新拿下的城池变成真正的防线,把城墙修牢,把粮仓填满,把弩兵的阵地练熟,把降兵彻底整编成自己的队伍。但北线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我们已经踏入了燕国这盘棋,下一步怎么走,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站在安昌城北门楼上望着燕国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手扶着垛口边缘的砖面,砖面上残留着午后的余温,隔着铁手套的皮衬也能感觉到一点暖意。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远处农田和树林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柴烟味,不知道是从哪个村庄的灶膛里升起来的。那面黑底红字的旗在我头顶上方猎猎作响,我伸手扶了一下旗杆的根部,确认它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