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38章。

我和我表弟和我爸爸穿越到了混乱的平行世界表弟扶着我爸当皇帝

拿下第一座城之后,我没有急着往下一个目标推进。原因很简单——我没粮了。

说起来有点丢人。我带出来的一千五百名步兵加上洪语言拨给我的十名轻骑兵,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不是小数目。从淮王城出发时每人随身带了三天的干粮,那三天的干粮是出发前连夜赶出来的粗面饼子,掺了盐和一点油,压得瓷瓷实实的,用油纸包着塞进每个人的行囊里。干粮之外,我还让后勤组用骡马驮运了一部分粟米和腌肉,粟米装在麻袋里码在骡背上,上面盖了油布防潮,腌肉是之前缴获的战利品,用盐腌透之后挂在伙房的梁上风干了再取下来切成小块,装进布袋里扎紧了袋口。出发前我算了三遍账,把行军的里程、每天的耗粮量、到达目标城池所需的天数全部列在了纸上,算出来的结果应该是够的,算到第三遍还是那个数字,我就没再往下算了,觉得应该能撑到拿下第一座城之后就地补充。可实际打下来才发现,这座城的粮仓里根本没什么存粮——燕国撤走之前把能带的都带走了,带不走的也烧了。粮仓里剩下的那点粟米,只够我的部队和投降的三百守军吃几天,还得掺上麸皮和野菜才勉强够分。我亲眼看着伙房的人打开粮仓大门时愣住了的样子,那扇门被推开之后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角还堆着几袋发霉的碎米,地上散落着烧成黑炭的谷壳和麦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霉味混在一起的闷臭。几个伙头兵端着空碗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那个场面比任何一场恶战都让人心头发紧。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粮仓方向那几个空荡荡的粮囤,心里把这次出兵的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从淮王城出发时的粮食储备我不是没有数过,出发之前我专门让洪语言把他那张粮食账目表给我抄了一份带在身上,那张纸就折好了塞在我胸甲内侧的衬里口袋里。一路上我每天都会在扎营的时候摸出来看一眼,按人头数减去当天的消耗,算一算还剩多少。按照原计划,到达平阳城之后,城内被燕军遗弃的粮仓里应该还有一批存量,虽然不会太多,但至少能补齐路上的亏空,让部队有底气继续往前走。可粮仓开了之后那个空荡荡的景象把我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燕军的撤退比我想象中要从容得多,他们把能拉走的粮食全拉走了,拉不走的直接点火烧了,压根没打算给任何后来者留下哪怕一口吃的。

我靠着城楼的柱子蹲下去,从胸甲内衬里摸出那张折了好几次的纸摊开来。纸面上的数字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了,出发时干粮加上驮运的粟米和腌肉合计能支撑满编部队大约七天的消耗,实际上因为行军速度比预估的快了一些,到达平阳城的时候干粮还剩了大半天的量,驮运的粟米和腌肉也还有剩余。但如果接下来的补给接不上,这些余粮最多只够全队人吃不到两天的,掺上麸皮和野菜可能能多撑一天半天的,但等那些野菜和麸皮也吃完了之后呢。我把纸重新折好塞回衬里口袋里,手指在纸面上多按了一下。粮食,说到底就是三个字:种、买、调。种,这座城周边全是荒田,田里的草比人还高,虽然土质看着不算差,但最快也得几个月才能有收成,远水解不了近渴。买,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商队,连流民都看不到几个,有钱也买不到粮,而且我们身上带的铜钱和碎银子总共就那么一点,就算有商队路过也买不了多少。调,只能等淮王城那边往这边运。可淮王城到这座城的直线距离虽然不算太远,但中间隔着好几片没有设防的荒野,运粮队必须派重兵护送,否则碰上一股溃兵或土匪就是全军覆没,粮草被抢,人也搭进去。我当时就意识到,这次出兵在军事上虽然打得干脆利落,但在后勤上太冒进了。我把攻城计划排得很细,每条路线每个时间节点都做了标注,全盘考虑的都是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把城池拿下,唯独漏了拿下之后的那几天怎么过。光想着怎么攻城,没想好城拿下来之后怎么吃饭。这是我的疏忽,我必须自己补上。

我起身从城楼走下去,回到城中临时征用的府衙里。府衙是平阳城原来的县署,一座两进的小院子,前院的公堂已经空置了很久,案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后院的几间厢房半敞着门,里面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旧家具和散落的纸片。我在前院找了一张还算稳当的桌子,把油灯拨亮了,从包裹里翻出几张空白的麻纸和一小截炭条。提笔给洪语言写了一封信,措辞没有半点客套,直接说明了情况。第一句就是“平阳粮仓空,余粮不足三日”,然后列出他需要立刻准备的物资清单:粟米按人数和天数折算出一个整数,腌肉和干菜按同样的比例配齐,草料是给马匹的,十匹蒙古马每天要吃不少干草,如果草料不够先紧着斥候的马,战马垮了斥候就废了,斥候废了我们就等于在荒野里瞎了眼睛,连敌人在哪儿都摸不清楚。运粮的队伍必须有足够的兵力护送,至少安排五十名刀盾兵随行,另外再调五十名系统兑换的辅兵专门负责搬运和装卸,这批人不用来打仗,专走运粮线。最后我在信尾补了一句,说第一批粮食越快越好,第二批粮食必须在下一批新粮入库后马上补发,不要等第一批到了再准备第二批。

我把信纸吹干折好,封上口,叫来一名亲兵。那亲兵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等着,马已经备好了,鞍子上的皮匣敞着口。我把信卷起来塞进皮匣里,又拍了拍匣盖确认扣紧了,然后看着他翻身上马。马蹄在府衙门外的土路上刨了两下,他拉紧缰绳稳住马身,朝我点了一下头就策马往南奔去,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里扬起一道灰黄色的烟柱,沿着主街一路往城门方向散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又转身回到桌前,给留守淮王城的我爸单独写了一封信。那封信比给洪语言的那封短得多,只有寥寥几行字——我这边暂时不会再往前推,先等粮草。你跟洪语言说,让他再往前线派一队斥候,专盯燕国境内几条主要粮道,搞清楚燕军自己的粮食是从哪条线运的,用什么方式运输,有没有护送,运粮的队伍规模大概有多大,间隔多久走一趟。如果能摸清燕国的粮道,我们就能卡住他们的咽喉。另外,这座城周边有不少荒地,我打算等第一批粮草到了之后,让随军的辅兵开垦几百亩应急的菜地,种些生长周期短的菘菜和蔓菁,哪怕只是给粥里添几片菜叶子,也比光喝稀粥强。写完封好之后又派了第二名亲兵送出去,马蹄声沿着同一条路往南消失了。

亲兵打马而去之后,我靠在城楼柱子上,望着北面丘陵的轮廓线在午后的光线下变成一道起伏不定的剪影。风从城墙垛口灌进来,吹得甲胄的衬里贴着后背微微发凉。我忽然想起我爸常说的那句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以前在清河县的时候听他念叨过无数次,总觉得这句话是老头子唠叨,打仗就打仗,粮草那点事安排好了就行,哪有什么好反复念叨的。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这八个字有多沉。粮草不是后勤,是命。没有粮草,再好的甲胄也只是累赘,再锋利的长枪也捅不破肚皮。士兵手里握着红缨枪站在城墙上,看上去威武雄壮,可如果三顿没吃饭,那枪尖端起来的时候手在抖,敌人冲上来的时候腰软得站不直,再好的枪法也打不出去。我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城墙外面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吹得旗面上的红字猎猎作响,声音在空旷的城楼里来回撞着。

我把粮草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又给之前投降的燕国老兵下了一道命令,让他们加固城墙。之前攻城时我发现东北角那道废弃的便门虽然被我用铁钳剪断了铁链,但城墙其他几处的裂缝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严重。我带着亲兵绕着城墙走了一圈重新检查了一遍,南墙那段裂缝比我在城外看到的还要宽,裂缝边缘的夯土已经松散到了用手都能扒下土块的程度,抓一把在手里一攥,土块顺着指缝簌簌地往下掉。东墙跟部也有几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最深的一条能没到小腿肚,里面填满了碎石和泥沙,表面上看起来平整,底下的基础已经被泡得发软了。虽然目前守军不多,但我必须确保城墙的防御能力足以支撑到粮草到位,任何一点缺口都不能留给可能出现的敌人。我把投降的燕国老兵分成了两组,一组由原来在燕军里当过伍长的人带着,负责加固南墙裂缝和东墙基础,另一组去清理城垛口的松动砖石,并把塌了几处的垛口重新垒起来。工具从武库里找,存了一些铁锹、铁镐和木槌,虽然不多但够用,石灰和黏土本地就有,城外河滩上能挖到合适的黏土,拌上石灰和碎石子调成三合土,填进裂缝里拍实了等它干了就是硬邦邦的一整块。

加固城墙的任务安排下去之后,我回到临时设在城中府衙的营房里。营房是前院靠东的一间厢房,原先大概是县署的书吏办公的地方,墙边还靠着一排空书架,上面落满了灰和干了的蛛网。我把窗户推开透了口气,把油灯点着了搁在桌角,然后摊开那张折了好几次的地图,在油灯下把从淮王城到前线这几座城池的粮食运输路线重新规划了一遍。图上那条从淮王城北门延伸到平阳城西侧的路线我用炭条描得粗粗的,沿途的村庄、密林和丘陵沟壑都标了名字和距离,河流上画了细线表示渡口,路面上画了交叉线表示难走的路段。我沿着这条路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用手指比划着每个节点之间的距离和行军时间,然后在途中标出了三个最容易遭到伏击的隘口。第一个隘口在淮王城以北大约一天路程的位置,是一片狭窄的谷地,两侧是缓坡,坡上长满了灌木,人在里面蹲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第二个隘口在平原中部偏北,一条溪流横穿官道的地方,溪水不深但河床宽,运粮车过河的时候速度会慢下来,如果有人从上游或者下游的芦苇丛里突然杀出来,车队连调头都来不及。第三个隘口离平阳城最近,就是北面那片丘陵带南侧最后一道陡坡,运粮车上坡的时候马匹要使劲拉,车夫要下车推,整支队伍会被拉得很长,前队和后队之间可能隔着好几丈的距离。我打算等粮草车队过来之后,在这些地方各设一个小型哨站,每个哨站由我的亲兵和洪语言的斥候共同驻守,带足弩机和烽火信号,一旦发现异常就举火示警,车队看到前方有烽火就立刻就地停下布阵,等哨站确认安全了再继续走。

我把地图上那三个隘口用炭条画了圈,在旁边各写了一个“哨”字,又画了一条箭头表示哨站和运粮队之间的信号联络方式。然后我搁下炭条,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油灯的火苗在眼皮外面晃来晃去,透过闭上的眼睑变成一团暖融融的橘红色,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我想着第一批粮草现在应该刚刚上路,洪语言应该已经在安排那五十名刀盾兵和五十名辅兵了,我爸大概已经把我那封短信的内容转达给了他。那几个隘口的哨站得抓紧立起来,第一批粮草走到第一个隘口之前哨站的人就得到位,不然等于白画。等这口气喘过来,等第一批粮草到了,士兵碗里有饭有肉,战马槽里有草有料,仓库里有了余粮,城墙上修好了裂缝,这座城才算真正地拿稳了。到那时候,我才会考虑迈出下一步。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最后一抹光从西边的窗框边缘收了回去,屋子里的油灯光就变得格外显眼起来。府衙前院的院子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地响着,是负责加固城墙的那批燕国老兵收工回来了,铁锹和铁镐靠在墙根放着发出碰撞声,有人低声说笑着什么,声音闷闷的隔着墙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伙房的烟囱里冒出一缕灰白色的炊烟,飘到屋檐上方被晚风撕散了,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煮野菜的苦涩气味和一点粟米粥的淡香。我坐在灯下把地图重新卷好塞进竹筒里,盖上筒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腰和肩膀,然后推开厢房的门走到院子里。月亮还没升起来,天顶上是深蓝色的,几颗早出的星已经亮在那里了,又小又冷。城墙方向传来换岗的口令声和铁靴踩在登城步道上的声音,节奏平稳,不急不慢。这座刚刚被我拿下来的小城正安安静静地蜷在夜色里,炊烟、铁锹声、换岗的口令,一点一点地拼凑着它自己的夜晚。我站在院子中间听了一会儿,觉得胃里也空了,便朝着伙房那边走过去,想看看今晚锅里还有什么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