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

锖兔走后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杏寿郎，他端着一只漆盘，上面放着一个小陶盅和一只碗。陶盅里飘出浓郁而温热的香气，是泛着浅金色油花的鸡汤，上面浮着几片嫩绿的菜叶和切成薄片的山药。

他经过一夜休整，面色好多了，但眼下的青痕和失血后那种难以掩饰的苍白依然清晰可见。

他看见岚月靠在床头、眼眶还红着，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端着漆盘在她床边坐下。

“岚月少女，这是厨房熬的补血汤，”他的声音依然洪亮得让人安心的，“请趁热喝。”

岚月看着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松了些，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

杏寿郎把陶盅和碗放在矮几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端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岚月少女，有一件事……我认为有必要在现在告诉你。”

岚月抬起头看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昨夜你昏迷时喂药的事，”杏寿郎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以往一向只有坦荡，可此时却染上了紧张，“我当时没有另寻他人，而是自行为你喂了药。虽然那确实是当时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但——”

他顿了一下，指尖在膝上轻轻握紧了，“我必须承认，我在做那个选择的时候，并非全然没有私心。”

岚月的睫毛颤了一下，心里那个尝试说服自己的“这只是报恩”的借口彻底立不住脚了。

“这并非君子所为，”杏寿郎的声音平稳而真诚，“若你想，我会为此负责。你愿意或不愿意，我都接受。只是我不希望你被欺骗，这对你不公平。”

岚月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地摆手动作太急了，牵扯到手腕上的伤口，纱布边缘立刻洇出一小片淡红色。

杏寿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可力道却很轻，稳稳地阻止了她摆手的动作。

“岚月少女，不要激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伤口会裂开。”

他低头替她解开那圈纱布，用旁边药箱的物品给她重新上药、缠紧纱布，每一个动作都仔细而专注。

岚月低头看着他给她换药的侧脸，他额前那缕金红色的发丝垂下来，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看着有些怔住。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脸红……我的心跳得这么快……我明明只是来救他的，只是因为我不忍心看他死……可为什么他给我换药的时候我的脸在发烫，为什么因为他的碰触会心跳加速……”

杏寿郎给她换完药，听到她的那些心声，嘴角弯了一下：“岚月少女，不要妄自菲薄。被很多人喜欢，不是你的错。你善良、勇敢、待人真诚，这些品质本身就会吸引别人的目光。这不是你的负担，也不应该成为你的压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也想说清楚。我震撼于、感动于哪怕面对的是上弦，你依旧挡在我面前时那双眼睛里的决绝，你割开自己手腕时的毫不犹豫。请务必不要误会我的感情被救命之恩束缚住，这一点，我不希望岚月少女误会。”

岚月的眼眶再次涌上热意，她咬住下唇，泪水无声地滑了下来。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了……他的正直、他的体贴、他的尊重。他就是这样一个会认真听完女孩子的每一句话、会为别人考虑周全的人。这么好的人我真的救下来了……他没有死……”她的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滚烫地落在被褥上。

杏寿郎看着她突然的眼泪，身体先于思考伸出手，用拇指极轻地抹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像是怕弄疼她一样，他擦过她皮肤的时候轻柔得像风。

他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暗红色的刀锷，边缘是燃烧的焰纹。

他把它放在她掌心里：“这是我的刀锷，你的日轮刀和我的日轮刀都在战斗中折断了，新的日轮刀正在锻造。岚月少女，这只刀锷对我很有意义，我想把它送给你，作为谢礼之一。”

他顿了顿，“另外——你们四个人，是否愿意都成为我的继子？”

岚月怔怔地看着掌心里那只还带着他体温的刀锷，抬头望向他。

“不着急，”杏寿郎站起身，朝她弯了一下嘴角，“这些事本就该细细考量，目前你先好好养伤，无论你答应与否，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汤记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门再度轻轻合上，岚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刀锷，上面还有炼狱先生残余的体温，她愣愣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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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寿郎在廊下写完信，墨迹干透后卷成纸卷，塞入鎹鸦腿侧的竹筒。鎹鸦带着信纸振翅而起，很快变成一个黑点融进了天空里。

他站在廊下没有立刻回屋，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樱树的枝桠上，刚才在岚月床边给她递汤时指尖触到的温度还留在指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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