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球鬼、矢印鬼（下）

手球鬼的身体开始崩解，从断口处化为灰烬一寸一寸地消散在夜风中。

珠世在她彻底消散之前快步走了过去，用一只细长的针管刺入了她残躯中正在消散的血肉之间，吸取了一管血液用作研究。

珠世收好针管，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岚月。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着岚月的呼吸和脉搏。

“岚月——！”炭治郎几乎是跌撞着跑到她身边的。

他跪下来轻轻托起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嘴角还残留着一线干涸的血痕。呼吸声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珠世也蹲在旁边，手指搭在岚月的脉搏上，眉头微微蹙着。“她的体力消耗太大，加上失血过多，身体要承受不住了。”她抬头看向炭治郎，“她刚才那一刀用了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力量，是透支了那些金色光点才完成的。”

炭治郎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岚月轻轻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处 “……她会醒过来吗？”

“会的。”珠世的声音安抚着炭治郎，“她的身体很年轻，自愈能力比成年人强。只要接下来好好休养，补充足够的营养，她一定会醒的。”

炭治郎的喉咙动了一下，把那些堵在胸口的话咽了回去，他把岚月横抱起来走到珠世身边，声音沙哑：“……谢谢你珠世小姐。”

珠世微微摇了摇头。“我应该谢你们，刚才若不是你们拦住那两个追兵，我和愈史郎恐怕已经没机会站在这里了。”她看了一眼岚月苍白的脸，“我把她放在里面的房间里休息吧，你也要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口。”

炭治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和后背，“我没事，先把她安顿好。”

愈史郎从墙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手里还攥着几张符纸，嘴角有一道正在愈合的擦伤，显然刚才的战斗中他也没有完全置身事外。

他走到岚月面前，看着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面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大概很少说的话：“……她刚才那一刀，挺厉害的。”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炭治郎抬起头看了愈史郎一眼，愈史郎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壁上那道被手球炸出来的裂缝。

珠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转身朝内室走去推开了一扇暗门，里面是一间铺着干净被褥的小房间。“把她放在这里吧，我去配一些止血和补气的药。”

炭治郎小心翼翼地把岚月放在被褥上，替她轻轻盖上一层薄被。她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虽然浅但还算平稳。

他蹲在她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拨到耳后。她的皮肤很凉，他收回手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微凉的触感。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急促的振翅声忽然从外面传来。炭治郎抬起头看见通体漆黑的天王寺挤了进来，翅膀扑腾了两下，最后落在炭治郎的肩膀上。

它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张开喙发出了一声清亮而急促的声音：“灶门炭治郎——灶门炭治郎——新的任务——南南东方向——有鬼出没——鬼杀队命令你与岚月一同前往——即刻出发——即刻出发——”

炭治郎没有动，天王寺又重复了一遍任务的口信，然后才注意到炭治郎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积极接取任务的回应，只有一种沉重。天王寺歪了歪头，顺着炭治郎的目光看向被褥上躺着的少女。

岚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肩头的绷带裹得厚厚的，胸口的起伏不仔细看甚至无法看出。

天王寺的叫声忽然停住了，它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猛地从炭治郎的肩头飞起来，落在岚月的枕边，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她的手指没有动指尖冰凉。

“岚月——岚月——”天王寺的声音忽然变得不一样了，那种急促的、任务式的腔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从未有过的不安，“岚月——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不动——”

炭治郎伸手，轻轻把天王寺从枕边引开。“她受伤了，”他的声音很低，“她为了挡住那些攻击，用了太多力气……现在需要休息。”

天王寺站在炭治郎的手背上，乌溜溜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闪烁着。

它又转头看了看炭治郎，又看了看岚月，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叫声。这只平时只会传达命令和指明方向的鎹鸦，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这种情绪。

就在此时，窗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另一只乌鸦从半掩的窗户缝隙挤了进来，体型比天王寺小一些，羽毛在烛火中泛着墨蓝色的光泽。它急切地落在岚月肩头完好的那一侧，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岚月闭着的眼睛，然后整只鸟僵住了。

樱子的喙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音：“岚月……岚月……”可是没有人回答它。

樱子的翅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把脑袋埋进了岚月颈侧的头发里，发出了一连串细碎的、像是呜咽一样的声音。烛火下的炭治郎听得清清楚楚，樱子在哭，它以为它的主人要死了。

炭治郎伸出手，轻轻把樱子从岚月肩头捧起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樱子的身体很轻，羽毛在微微发颤。它抬起头看着炭治郎，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

“她不会死的。”炭治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来的笃定，“她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樱子又低头看了看岚月，然后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炭治郎的掌心里，不再出声了。天王寺从炭治郎的手背跳到他的肩上，也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耳侧，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炭治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天王寺，麻烦你去回话，任务我一个人先去，等岚月醒了休养好了，她会跟上来。”

“我会沿路留下气味标记。”炭治郎继续说。“樱子会带她找到我。三天之内她若跟上，就一起完成任务；若她还没好……我一个人也会把任务做完。”

天王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方案是否可行，片刻后它轻轻叫了一声，算是同意了。它振翅飞起，从窗口挤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樱子还蜷在炭治郎的掌心里，它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那种哽咽的颤抖：“岚月……真的会没事吗？”

炭治郎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鎹鸦，又转头看了一眼岚月安静的侧脸。烛火照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面容染成一层极淡的暖金色。

“她会的。”他说，“她答应过我的。”

樱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