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碎雪缓缓飘落,落在观星台白玉栏杆上,积起薄薄一层素白。帝王紧握沈砚的手掌不曾松开,掌心长久相贴,融去风雪带来的寒凉。
脚下皇城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暖海,街巷无饥寒,市井无纷争,千里沃土五谷丰熟,边关久无战事,是二人当年浴血厮杀、步步筹谋才换来的太平光景。
沈砚望着脚下绵延山河,眼底漫开浅淡笑意。当年刀光剑影里,他满身血污站在尸山之上,只盼眼前少年能活下来,能坐稳这龙椅,从未敢奢望这般安稳余生。那时他藏起满身伤痕,独自背负朝野骂名、世家暗算,做帝王身后见不得光的利刃,只求为他扫清前路所有阻碍。
如今尘埃落定,谗言尽数消散,朝野上下无人再敢离间二人。帝王不惜放下九五之尊,将满心偏爱坦荡显露,无需遮掩,无需隐忍。
“臣当年总怕,乱世未平,不敢奢求安稳。”沈砚轻声开口,气息融在冷冽风雪里,“只想着平定祸乱,助陛下坐稳江山,其余皆是虚妄。”
帝王侧头看向他,鬓边霜色与落雪相融,眼底是独独赠予沈砚的柔软,再无半分帝王的冷硬威严:“是朕亏欠你太多。从前只能让你隐于暗处,背负所有污秽,如今盛世在手,朕只想把世间所有温柔尽数补还给你。”
说罢,他抬手,轻柔拂去沈砚肩头堆积的落雪,指尖细细摩挲对方手臂上旧日刀剑留下的浅淡疤痕。这些伤痕,每一道都是当年为护他而添,刻在皮肉,记在帝王心底数十年。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素净纯白。内侍远远立在观星台台阶之下,不敢上前惊扰二人独处的时光,手中捧着暖炉与烫好的米酒静静等候。
沈砚微微垂眸,唇角弯起温润弧度:“何来亏欠,君臣同心,本就该共担风雨。乱世臣为陛下开路,盛世臣陪陛下赏雪,早已是最好结局。”
往后数十载春秋,二人依旧四时相伴,从未分离。
帝王彻底放下繁重朝政,只在朝堂关键大事上把控方向,其余琐事尽数托付忠心贤臣。他腾出大把光阴,日日与沈砚相伴左右,走遍大楚每一寸疆土。
春日不止御苑桃林,他们微服南下,江南烟雨画舫,看春水东流,百姓泛舟采莲;盛夏避开皇城燥热,去往山间行宫,清泉煮茶,听林间蝉鸣,整夜闲谈年少旧事;深秋奔赴北疆,漫山红枫层林尽染,骑马漫步旷野,看边关将士操练守备;冬日便守在皇城观星台,围炉煮酒,静看年年落雪覆城。
沿途百姓不识帝王与沈砚,只当是结伴出游的寻常文人,热情递上干粮热茶,人间烟火朴素温暖,是二人穷尽半生守护的光景。
朝堂之上,百官早已习惯二人同进同出。帝王议事之时,总会下意识看向身侧立着的素衣身影,但凡有人提起苛责沈砚的细碎言语,帝王必会淡淡驳回,护他周全。世家权贵几经试探,终究明白圣心难移,再无一人敢生出离间之心。
史书史官数次想要为沈砚单独立传,都被帝王一一拦下。
“他本就不求青史留名,何必用笔墨束缚。”帝王彼时握着沈砚的手,对史官缓缓道,“山河安稳便是他最好的功绩,百姓安乐便是他的碑文。”
沈砚听闻此事,只是淡淡一笑,未曾有半分遗憾。他本就无心史册虚名,能守得君与家国两全,便足矣。
岁月缓缓流淌,二人年岁渐长,鬓间白霜逐年增多,却丝毫没有冲淡彼此相伴的温情。
又一个隆冬,大雪封城,观星台暖阁内炉火熊熊,驱散漫天寒意。桌案上温酒袅袅,窗外飞雪漫天,二人并肩倚在窗边,静看皇城万家灯火。
沈砚身上披着帝王亲手为他披上的貂裘,暖意包裹全身。帝王侧头,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声音低沉温柔,漫过漫长岁月:“一晃数十载,从当年硝烟四起的东宫,到如今四海升平的皇城,幸好身边一直是你。”
沈砚微微偏头,与他鼻尖相抵,窗外星河落进二人眼底,澄澈滚烫。
“乱世臣提剑护君,盛世臣伴君终老。”他语声轻缓,字字笃定,“无论再过多少春秋,臣都不会离开。”
帝王抬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风雪敲打着窗棂,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世间所有喧嚣。
世人追逐千秋霸业,渴求万古盛名,奔波于权势纷争,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唯有他们,熬过乱世生死劫,跨过朝堂人心险,褪去君臣尊卑,抛却帝王权柄,只做彼此一生依靠。
他掌万里江山,却独独把余生温柔尽数赠予沈砚;
他藏一身锋芒,甘愿倾尽半生光阴,伴帝王岁岁年年。
窗外落雪不休,星河亘古长明,城中烟火岁岁温热。
世间千秋功业终会泛黄,朝堂权贵终会消散,唯有二人相伴走过的岁岁年年,藏在风雪星河之中,永不褪色。
年年冬雪有人共赏,万里山河有人同看,盛世长久无恙,朝夕岁岁卿君。
痴恋西瓜唯你一生